贾昌朝与辛缜不是第一次见面。
之前元夕的时候在宣德楼上远远见过一面,但那天是夜间,灯火虽然辉煌,终究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看不太真切。
后来锁厅试阅卷的时候,贾昌朝虽然也在考官之列,但阅卷是封弥的,他并不知道哪份卷子是辛缜的,两人也没有在贡院里打过照面。
再后来辛缜升任盐铁副使,两人也不过是在大朝会上远远地点过头,从未真正面对面地站在一起过。
这一次辛缜迈步走进直房,贾昌朝抬眼一看,瞳孔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
眼前的少年人身量修长挺拔,穿一身簇新的绿色官袍,腰束革带,脚蹬皂靴,通身上下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清华之气。
那张脸眉目清朗如画,鼻梁挺直,皮肤在从窗棂透进来的午后日光映照下,竟有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他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既不显倨傲,也不显谄媚,恰到好处得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贾昌朝自认早已过了以容貌判断他人的年纪。
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过太多仪表堂堂而腹中空空的草包,也见过太多貌不惊人才华横溢的能臣。
年轻时候或许还会因为同僚的相貌生出几分比较之心,到了如今这个岁数,他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可在辛缜面前,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自惭形秽却依然难以抑制地从心底某个角落里冒了出来,这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就好像你穿了一辈子自认为体面的衣裳,忽然看见有人穿了一件看似朴素却处处透着贵气的袍子,你低头看看自己袖口磨出的毛边,心里便有些不自在。
这张脸若是长在一个寻常书生身上,顶多也就是让人多看两眼,可偏偏长在了一个十六七岁便定西北、十八岁便掌盐铁、随便一出手便搅得整个汴京城都跟着震动的少年人身上,老天爷未免也太偏心了。
不过终究是老江湖了。
那抹异样的情绪只在他眼中停留了不到一瞬,便被他不着痕迹地压了下去。
他面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惯常的沉稳微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辛缜入座,语气平淡而不失礼数:“辛副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辛缜笑着在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而舒展,丝毫没有在下官面对宰执时常有的那种拘谨和局促。
他将手中捧着的一份札子双手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