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的闭门会议定在了午后。
不是上午不想开,而是几位相公昨夜才收到誊抄好的《盐铁司三年经画纲目》,每个人都熬了大半夜才勉强翻完。
那么厚的一份札子,光是要看懂里面那些高炉钢、车床冲床、三酸两碱、堆肥绿肥之类的新名词便已经颇费心神,更不用说还要逐条琢磨其中的利害关系和可行性。
几位相公今天上午在各自的值房里都补了好一阵子觉,直到午后精神稍复,才陆陆续续地往政事堂聚拢过来。
枢密使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琦、参知政事范仲淹、宰相章得象、参知政事贾昌朝、参知政事夏竦,五位宰执齐聚政事堂正厅,落座之后便闭门议事,连各自随身的掌书记都被屏退到了外间。
正厅的大门一关,外头的阳光便被挡得严严实实,只余下厅中几盏高脚铜灯摇曳的火光映在几位相公神色各异的脸上。
政事堂外头的院子里,各衙门的胥吏和掌书记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看似在闲聊,实则个个竖着耳朵,目光时不时地往那扇紧闭的大门上飘。
政事堂五位相公齐聚闭门议事,这种阵仗一年到头也碰不上几次,必定是有极大的事情。
而那些消息灵通的人早就已经打听到了,昨夜誊抄《盐铁司三年经画纲目》的时候,许多副本就已经被各衙门的书吏悄悄抄录了一份,连夜送出去。
那些手眼通天的大家族,虽然拿不到全文,但只言片语的消息已经足以让他们彻夜难眠了。
辛缜这个名字,如今在汴京城的上层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
从西北战事的幕后谋主,到便媒厂和菜洞子的缔造者,再到青云车和甜水巷水泥路的推手,这个人回京之后主导过的每一个项目,都是一块巨大无比的肥肉。
煤厂如今日进斗金,菜洞子垄断了冬季鲜菜的市场,青云车更是让先买到的人赚足了脸面,可惜这些项目要么是官家直接攥在手里的,要么是王尧臣和韩琦死死护住的,外人顶多只能在边上蹭一点汤喝。
有人费尽心机挤进了供应商的名单,有人拐弯抹角拿到了外地的经销权,还有人想方设法往里面塞了几个子弟,总算是没有完全被挡在门外。
可那些真正的大头,谁也不敢真下手去抢,官家亲自站台,韩琦和范仲淹两尊大神一左一右地护着,谁敢硬来?
汴京城里甚至流传着一个半真半假的传言,说辛缜乃是陶朱公在世,对于商业上的事情生而知之,只要是他搞出来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