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辛弃疾三个字在辛缜听来多少有些羞耻,但该说不说,他心底竟泛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虚荣感。
无他,辛弃疾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也太喜欢了。
那可是词中之龙。
少年时他就读过“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读到“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时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能亲临那铁马金戈的沙场。
后来再读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又觉得此人胸中不仅有金戈铁马,还有一片幽深婉转的柔情。
再后来,读到“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读到“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读到“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每一句都像是用刀剑刻在骨头上,滚烫而坚硬。
那是一个真正上过战场、杀过敌寇、带着五十骑冲入五万金兵大营擒拿叛徒的文武全才。
他不仅是词人,更是一个满腔热血、至死不忘收复中原的志士。
辛缜少年时便将他视作偶像,如今能与偶像同姓同字,虽说此弃疾非彼弃疾,可这份因缘际会,还是让他心里乐开了花。
在回家的路上,辛缜依然很是高兴。
他靠在车壁上,嘴角挂着一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叩着,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哼着几句不知名的小调。
鲁大在前面赶车,听见车厢里传来的动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又摇了摇头,继续专注地握着缰绳。
他虽不知道公子今天为什么这般高兴,但公子高兴,他便也高兴。
马车辚辚地驶过大街小巷,初春的晚风裹着泥土和新木料的清香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清凉而不刺骨。
辛缜伸手掀开车帘,任由凉风拂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这微凉的空气。
然后他便看到了路边正在紧急施工的街道。
那景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壮观。
长长的街道两侧每隔几步便插着一支浸透了油脂的巨型火把,火焰在晚风中烈烈作响,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工地上数百名工匠和力工正井然有序地忙碌着,没有一个人闲着,也没有一个人慌乱。
靠外侧的力工们排成了两条长龙,一条负责把拆下来的旧石板和碎砖块从路面上搬走,另一条则把新运来的碎石和水泥一筐一筐地递进工地深处。
中间的泥水匠们正弯着腰往路基上铺水泥砂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