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吏们赶紧捧来空白的榜文纸和笔墨,按照编号一一揭开试卷封头的封条,露出考生的姓名、籍贯与官职,依次登记在榜册上。
厅堂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阅卷是公事,抄榜却是收尾的喜事,意味着这一科的辛苦终于到头了。
考官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话,有的在商量一会儿去哪里吃饭,有的在约改日去大相国寺逛逛。
欧阳修则独自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贡院。
放榜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透,贡院门前的空地上便已经挤满了人,有从各地赶来的举子,有送考的家属,有扛着小板凳提前来占位的闲汉,还有兜售炒栗子和热面汤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叫卖。
人潮涌动如汴河春汛时的水面,推推搡搡,喧哗嘈杂,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灼、期待和忐忑。
有几个年轻举子挤在最前面,脸色白得像纸,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双手攥着袍袖紧张得指节发白。
还有几个年纪大些的考生干脆站在人群外缘,背着手闭目养神,做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淡定模样,但眼皮却在一刻不停地微微跳动。
温五挤在人群里。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短褐,不是平日里管事穿的那件半旧长袍,而是一件利落干练的短衣,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勒了一条宽皮带,脚下蹬着一双厚底麻鞋。
这身打扮一看就不是来看榜的考生,而是一个随时准备快速行动的练家子。
他在涌动的人潮之中双手抱臂,两脚分开与肩同宽,任周围的人怎么推搡拥挤,他都岿然不动,目光专注地盯着贡院大门旁边那面用来张贴榜文的粉墙。
终于,贡院大门吱呀一声敞开了。
几名书吏捧着几卷大红榜文从门内走出来,围观的举子们顿时骚动起来,前排的人拼命往前挤,后排的人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人群像被一阵风吹过的麦浪一般起伏不定。
书吏们不紧不慢地将榜文一张张展开,用浆糊刷在粉墙上,然后退后两步,示意众人可以上前观看。
一时间,粉墙前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头,有人大声念着榜上的名字,有人突然发出一声喜极而泣的尖叫,有人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去挤出人群,脸上写满了失望和落寞。
温五没有急着往前挤。
他一直等到那股最猛烈的人潮稍微松动了一些,才不慌不忙地迈开步子,用那副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