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辛缜忙得足不沾地、在各衙门之间来回奔波的同时,贡院深处的一间厅堂里,锁厅试的阅卷工作也悄然展开了。
试卷在收上来之后便按规矩经过誊录、对读、封弥三道工序,所有考生的姓名、官职、籍贯都被严严实实地糊了去,代之以统一的编号。
此刻,几十份誊录后的朱卷正整齐地码放在厅堂正中的长案上。
阅卷的考官阵容不算庞大,但分量一点都不轻。
主考官是欧阳修,此外还有两位饱学之士一同参评。
其中一位姓曾,名公亮,天圣年间进士出身,历任集贤校理、天章阁待制,以博学著称。
另一位姓王名拱辰,乃是天圣八年的状元及第,少年成名,文采斐然,在翰林院中素以诗赋鉴赏眼光极高而闻名。
这两位加上欧阳修,三人往厅堂里一坐,基本上就是当今大宋文坛最顶尖的那一拨眼光了。
给锁厅试配这样的考官阵容,多少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意思,毕竟四十来份试卷,批改起来并不费多少工夫。
阅卷进行得很快。
锁厅试的标准本就比普通省试更严,考官们的眼光又毒,一眼扫过去,经义是否扎实、策论是否有见地、诗赋是否有功底,基本上一览无余。
几十份试卷一份接一份地从三人手边流过,批注的红笔时疾时徐,偶尔有考官对某份试卷的评判与旁人意见相左,便停下来低声讨论几句,多数都能很快达成一致。
直到王拱辰的手停在了其中一份试卷上。
“这篇策论……写得真是好。”
王拱辰将那份朱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去看了第二遍,手指在策论部分的几行字下轻轻划过。
他看的就是辛缜那篇关于三冗的策论,当然,在封弥之下,他并不知道这份卷子是谁的。
这篇文章从冗兵的根源讲起,一针见血地指出冗兵不在于兵多而在于将门吃空饷、老弱占编制、精锐被稀释,进而推及冗官在于恩荫太滥、冗费在于缺乏统一的预算核算制度,最终提出了一套环环相扣的解决思路:先清查各军实籍空额,再将空额节省的军饷用于精练可战之兵,同时在度支司建立统一的预算审核制度以杜塞糜耗。
文章引用了大量来自禁军和三司的真实数据,显然是作者亲历实务之后才能写出的东西,不是纸上谈兵的那种泛泛之论。
曾公亮凑过来看了一遍,也连连点头,说这文章虽然文采不算华美,但论事切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