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少年,打仗能把他十万大军打得丢盔弃甲,谋略能把他的每一步算计都看得清清楚楚,如今连作诗填词都能让满场饱学之士如痴如狂。
最关键的是,他还长成这样……李元昊这辈子从没在意过自己的相貌,但此刻他却平生第一次生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个少年,该不会是昊天大帝偷偷塞到人间的私生子吧?有些人,大概生来就被上天独宠。
而他李元昊,不管再怎么不甘心,再怎么咬牙切齿,再怎么在心底发誓要卷土重来,今夜之后,他不得不承认,有的人生来就在山顶上,而他半生厮杀,也不过才爬到山腰。
李元昊闭上眼睛,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初春凛冽的夜风。
那口寒气顺着喉咙灌进肺腑,凉得他五脏六腑都微微发疼。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旁边面如死灰、呆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张元,忽然觉得这个自己曾经倚重过的汉人谋士,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比谋略比不过,连这不甚重要的诗词也比不过……怪不得当年没有被录取呢。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耶律宗允的感受与李元昊截然不同。
李元昊是外行看热闹,虽然被震撼了,但终究是雾里看花、隔靴搔痒,感受的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和满场反应所带来的间接冲击。
而耶律宗允不同,他还真是个内行。
辽国贵族自太宗耶律德光时代起便大力推崇汉文化,历代皇族子弟从小便要学习儒家经典、诗词歌赋。
耶律宗允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自幼延请燕云名儒授课,读的是四书五经,背的是李杜元白,自己也能写一手漂亮的汉诗。
今晚他在宴席上献的那首元宵七绝,虽然提前磨了将近一个月,逐字逐句地推敲了无数遍才敢拿出来见人,但那份遣词造句的功力确实是实打实的,否则也糊弄不了满堂的大宋文臣。
正是因为自己有这份功底,他才知道要写出《青玉案》这样的词,究竟是一件何等了不起的事情。
辛缜是出口成章的。
没有推敲,没有修改,没有像他那样揣摩一个月逐字雕琢,就那么站在万盏灯火之中,面对满朝文武和数千百姓,张口就来,一字不改。
这意味着这首词的每一个字,都是在那一瞬间从他的脑子里直接落成句的。
耶律宗允把自己的那首七绝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又试着拿它去跟《青玉案》比了比,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