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从上元灯火的最高潮处一路铺展,最后缓缓收束于那一隅灯火阑珊的静谧角落。
有大气磅礴的盛景,有温柔缱绻的情思,有百折不回的执着,有大彻大悟的释然。
一首词,写完了一个元宵夜,也写尽了天下兴衰、人生起落。
韩琦和范仲淹早已相对无言。
范仲淹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竟然罕见地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韩琦则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神情不是如释重负,而是被彻底震撼之后的空白。
而方才还意气风发、势在必得的张元,此刻已经面无人色。
他站在西夏使团的坐席前,身体僵硬得像一截枯木。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着自己袍袖里那几张准备了许久的诗稿,那几张他以为今晚必定能大放异彩的诗稿,此刻却像是几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他准备的每一首诗词,在这一首《青玉案》面前,都成了萤火之于皓月,微不足道。
他缓缓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面如死灰。
宣德楼下,数千百姓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猛然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没有人喊什么口号,也没有人骂张元了,所有人都只是单纯地、疯狂地叫好。
那叫好声没有言辞,却比任何言辞都更加撼人心魄,如同山洪暴发,如同海啸拍岸,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宣德楼上的彩灯都微微摇晃。
那个挑着元宵担子的小贩把扁担往地上一撂,拼命地鼓掌,眼眶都红了。
那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者嘴唇颤抖,浑浊的泪水顺着满脸的皱纹淌了下来,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在震天的欢呼声中谁也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只看得出他的口型是:“大宋,大宋!”
张惟吉悬腕执笔,将最后一个字记在了澄心堂纸上。
他低头看着纸上那洋洋洒洒的字迹,手竟然有些发抖。
他张惟吉在宫里抄了大半辈子的文书,经手过的御制诗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今日这一首,他亲手一字一句写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了心上。
而且,今日这一幕,庆历四年元夕夜,辛承旨面对西夏人攻讦,口占千古佳词清玉案,记录者宫中太监张惟吉……他张惟吉可能也因此而得以留名青史,如那高力士一般!
他搁下笔,双手将那页词稿捧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