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有些章节写得太深了,学员听不懂。
可能有些战例挑得不够典型,讲起来没效果。
可能有些图册画得不够直观,看的人一头雾水。
但这都没关系。
教材不是一成不变的经文,它需要在教学中不断地修改、增删、调整,一轮一轮地用下去,一版一版地改过来,最终才能打磨成真正趁手的工具。
他对讲师们说了一番话,大意是咱们这些教材现在只是个粗坯,日后上了课堂,哪一页讲得顺、哪一页讲得磕绊,哪个学员听懂了、哪个学员听不懂,你们都要记下来,回头咱们再一处一处地改。
我的要求不高,这些教材不必求全责备,不必追求什么高深精妙。
它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这些文化程度不高的学员,拿到手里能看懂,看懂了就能上手操作。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辛缜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这些教材只是给这些低级将领打开了一扇大门,让他们知道军事知识不是将门世家的私产,不是高不可攀的天书。
他们从这里走出去,在日后的军旅生涯中还会继续学习、继续积累、继续深造,他们学到的每一点新东西,都会反过来丰富和完善这套教材。
到那时候,这扇门便不会再关上。
正月十四,元宵佳节的前一天,汴京城里已然是一片节日的喧嚣。
御街两侧的灯棚一座连着一座,绵延数里不见尽头,匠人们正踩着梯子做最后的装点,将五颜六色的绢灯、琉璃灯一盏盏挂上棚架。
街头巷尾到处是卖元宵的小摊,糯米粉和芝麻馅的甜香气混在料峭的寒风里,勾得过路的行人纷纷驻足掏钱。
而此刻的辛缜,却浑然不知元宵将至。
他正坐在军校讲堂里,与十几位讲师围着一张长桌,进行教材付印前的最后审核。
桌上摊满了书稿校样,阵型图册的墨迹还未干透,旗谱的装订线松了两处,粮草手册里有一页的数字算错了一个零。
这些细碎的问题一个一个地过,辛缜与讲师们逐页核对,从午后一直忙到了天色将晚。
讲堂里点起了好几盏油灯,昏黄的火光把人影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讲师们或伏案改稿、或低声讨论,谁也没有注意到窗外天光渐暗。
就在众人埋头苦干之时,讲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尖细而略带气喘的声音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