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也不必再顾及什么亲戚情面了。
“大舅,”辛缜的声音沉了下来,面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目光直视崔应,一字一句地说道,“外甥方才的话可能说得不够明白,那外甥就再说得明白些,这菜洞子的生意,是陛下的生意,大舅在延津或许不甚清楚朝中情况。
近些年来朝廷国库空虚,年年用兵,处处伸手要钱,户部账上早就捉襟见肘了。
如今官家就指着京西的煤厂与这菜洞子的进项来填补亏空,这两处产出的银钱,每一文都是有去处的。
谁要是敢动这财源,谁就是断朝廷的命脉,谁动,谁死!”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缓极重,已经有些疾言厉色的意味了。
谁料崔应愣了一愣,旋即竟是嗤笑出声来。
他拿手指点了点辛缜,那副神态活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说傻话,满脸都是过来人的不以为然,道:“你这孩子,到底还是年轻,懂什么呀!”
崔应说着,颇为得意地捋了捋胡须,摇头晃脑道:“你以为这种一本万利的生意,能瞒得住多久?
大舅把话放在这里,你信不信到了明年这个时候,菜洞子就会遍布大江南北。
从汴京到洛阳,从大名府到江宁府,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肥肉呢!
那菜洞子里的菜一车一车往外拉,难道还能用布蒙住不成?
光是一个汴京城,多少人在琢磨里头的门道,你以为能防得住,防不住的!”
他胸有成竹,微微一笑道:“大舅我也没有想要多少,胃口不大。
我就想要延津这一块地方的生意,就在延津本地卖,不进汴京,不抢你们的行市,这总成了吧?
到时候延津的富户冬天也能吃上一口新鲜菜,咱们又能赚上一笔,两全其美嘛,又碍不着谁。”
辛缜听到这里,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看着崔应那张兀自滔滔不绝的嘴脸,心里竟生出一股荒谬至极的感觉。
与这种人讲道理,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此人眼中只有利益,却又蠢到连利益背后的风险都看不清楚,满脑子想的都是别人能赚他凭什么不能赚,却从不琢磨别人为什么能安安稳稳地赚这个钱、而他碰了就是死路一条。
与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辛缜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不再理会崔应的挽留,转身便走。
他脚步极快,三步两步便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