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缜听完崔应这番话,半晌没有言语,心中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噎得人十分难受。
他看着崔应那张堆满精明算计、却又自以为是的笑脸,心中不由得冷笑。
怪不得崔氏混成这个鸟样。
就眼前这种货色,目光短浅、贪得无厌,还能主持崔氏的家族事务?
看来延津崔氏所谓世代书香、名门望族,骨子里早已烂得不成样子了。
这种家族若是不没落,那才叫没有天理。
辛缜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丝毫不露。,当下只是微微一笑,推脱道:“大舅有所不知,这菜洞子的技术,原本是宫里拿出来的。
当初官家体恤百姓冬日无鲜菜可食,才命人将这法子从宫中传了出来。
只是核心技术都掌握在几位宫里出来的老人手里,旁人根本学不去。
外甥不过是个代管之人,日常经手的事情,无非是调配人手、记账核算这些杂务罢了。
要说让我把技术拿出来,实话说,外甥自己都不知道那技术是怎么回事,实在是没有办法。”
他将“宫里”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意思已是再明白不过了,这桩生意是皇帝陛下和宫里的生意,水有多深你自己掂量,最好趁早打消念头,免得惹火烧身。
辛缜自觉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但凡是个稍微有点心眼的人,都该听得出这弦外之音,知难而退了。
然而崔应听完之后,非但没有半分犹豫,反而呵呵一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缜儿你这话说的,如今汴京城里洞子菜这么多,哪能都是宫里的老人在操持,肯定招了不少种菜的农夫吧。
那些农夫天天在菜洞子里干活,该怎么烧火、怎么保温、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采摘,他们心里能没数?”
他说到这里,眼珠一转,语气愈发热络起来:“你帮大舅安排几个老资格的农夫过来就行,不用太多,两三个足矣。
只要人到了延津,剩下的就不劳你操心了,大舅我自有办法。”
辛缜听到这里,胸中那股浊气陡然间翻涌上来,差点没忍住要笑出声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大舅不光是贪心,根本就是蠢,话都递到嘴边了,他竟是一个字也没听懂,还以为辛缜在跟他讨价还价呢。
辛缜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是极为不耐。
他知道自己若是不把话挑明,以崔应这种蠢笨如牛的脑子,恐怕他永远也听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