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案几上已经被各路文书堆满了,有红头急件,有蜡封印信,有写得密密麻麻的催款单子……这些东西层层叠叠地堆在他面前,把他昨天刚整理好的案牍彻底淹没。
好家伙。
辛缜靠在椅背上,扫视了一圈这些黑着脸的大佬们,忽然明白了昨天老周为什么不肯直接告诉他。
有些事,说是说不明白的。
必须亲身经历。
他也终于明白前任陈判官为什么欢天喜地地走了……不是度支判官这个官职不好,是这把椅子坐到年底,简直是要人命的活计。
每天被这些大佬围着、逼着、盯着、念叨着,打不得骂不得赶不得,只能硬生生受着。
一天两天还能撑,十天半个月下来,铁打的汉子也得磨掉一层皮。
陈判官熬了一整年,终于熬到了平调外放,能不欢天喜地么?
但辛缜转念一想,反倒不慌了。
他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别人觉得扛不住的事,他反倒越沉得住气。
来就来吧。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从各人脸上扫过,面上带着客客气气的微笑,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晒太阳。
任这些人怎么瞪眼、怎么叹气、怎么用指节敲桌案,他就是纹丝不动。
这些人总不至于动手打人吧?
真要干仗……
辛缜在心里掂了掂自己的斤两。
在西北军中虽然只是个管后勤的书记官,可那是货真价实的前线,刀枪棍棒都练过。
更别提后来他从西北一路走回汴京那一千多里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硬生生把自己从当初那个瘦弱的书生走成了如今的体格。
现在他身高一米八出头,体重少说一百六十斤,平日里忙归忙,得空便练石锁、拉硬弓,身上没有半分赘肉。
眼前这些老梆子,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好几了,一个个养尊处优、大腹便便,真要动起手来,他辛某人一只手能把这些老梆子一个个打翻在地!
众大佬看辛缜一副滚刀肉的模样,倒真是被镇住了。
往常新任的度支判官,不管怎么强撑,被这么多人堵在屋里,多少总会露几分怯意。
可这个年轻人倒好,不仅不怯,唇边居然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戏文。
这不对劲。
一众大佬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光禄寺卿捋了捋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