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像是雪球滚下了山坡,越滚越大,越滚越响。
人声。
脚步声。
推搡声。
门板被撞开的闷响。
只是片刻,院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廊道里、天井中、台阶下,到处都是人。
这些人穿着各色官袍,青的绿的绯的,品级高低一目了然,但此刻谁也不顾什么体统了。
有人手里挥舞着卷成筒的文书,有人腋下夹着厚厚的账册,有人干脆带了两个书吏来,一人抬着一口装文牍的木箱,俨然是一副不给钱就赖在这里打地铺的架势。
“度支司的人出来!去年的脚钱欠了我们半年了!年不过了?!”
“河阴仓的粮纲银子!八月的账!你们推到九月,九月推到十月!如今都腊月了,我看你们还要推到什么时候!”
“工部都水监的岁修款!汴河清淤的工钱再不发,河工们就要到政事堂静坐了!到时候闹出事来,你们三司担着!”
“太仆寺的马料钱!再不拨付,御马厩里的御马就要啃槽帮子了!回头耽误了来年郊祀大典的马车,谁担得起?”
“光禄寺……”
“太常寺……”
“驿传司……”
十几道声音同时炸开,像是一锅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辛缜站在直房门口,看着这阵仗,饶是在西北见识过千军万马,也不由得微微咋舌。
他看见几个度支司的老吏被堵在廊柱旁,被人扯着袖子和衣襟问话,一个个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有个年轻的孔目官怀里死死抱着一摞账册,低着头在人缝里左冲右突,活像一只被群狼围猎的兔子。
东南角上,两拨不同衙门的人为了谁先谁后已经吵了起来,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大有当场武斗的架势。
辛缜悄悄退回了自己的直房,将门虚掩上,只留一条缝往外张望。
他倒不是怕……就外面这些文官的身板,十个捆一块儿也未必够他一个人打的……但他不傻,这种时候冒头,就是活靶子。
他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还好。
这些人虽然凶神恶煞,但找的都是各案各科的吏员,倒没有人直接往他直房里闯。
他是判官,不是具体经办的吏员,这些人嚷嚷归嚷嚷,说到底还是得按流程走。
自己只要把门一关,让他们在外头闹去,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