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课。
第四桩积弊,是三司内部的蛀虫。
老周说得没错,三司上下吃钱粮饭的人太多了。
光是辛缜这十几天发现的疑点就不下十几处:某案去年的运输损耗报了四分,实际损耗撑死不过一分半;某库的物料折变率被人做了手脚,一年下来多报了几万贯的差价;某州军上缴的绢帛明明是上等,入库时却被人换成了次等……差价去了哪里?查不出,也没人查。
辛缜将这些发现一条一条记录下来,已经在纸上写了满满几大页,最后他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真是要命。
这些问题没有哪一桩是孤立的。
军费下不来,是因为冗兵制度改不了,冗兵制度改不了,是因为利益集团动不得,利益集团动不得,是因为牵扯到满朝文武的饭碗和体面。
赋税征不上来,是因为地方盘根错节,中央鞭长莫及。
专卖制度失效,是因为官府的触角早被腐蚀,私商勾结地方,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些问题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天翻地覆!
但也正因如此,辛缜心里那股子不甘心的劲头反倒被彻底激上来了。
他想起王尧臣那张山羊胡后面笑眯眯的老脸,想起韩琦在枢密院直房里拍案大骂老匹夫的模样,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王尧臣不简单,韩琦也不简单,这些老家伙斗来斗去,说到底,都是早就对眼下的局面看得清清楚楚,只是要么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动手,要么找到了也不敢轻易放手去干。
韩琦之所以震怒,恐怕也不仅仅是被挖了墙角,恐怕也是因为知道三司这个烂摊子,怕自己陷进去了。
王尧臣把自己放在度支判官这个火山口上,不是心血来潮,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把捅向脓疮的刀子。
辛缜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幕,忽然自顾自地笑了一下。
既然老家伙们敢赌,那他辛缜就敢陪他们玩这一把大的!
辛缜更加忙起来了。
军校那边第一批学员腊月二十前后就要陆续到京,校场修缮还得再去盯几趟。
年关的讨债潮估摸着要持续到封印,但应付的法子已经有了,不至于被牵着鼻子走。
三司的账目清理是个旷日持久的活计,急不得,但方向已经有了。
他将写满发现的纸笺仔细折好,收入袖中,起身走到窗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