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缜在范仲淹府上整整待了三日三夜。
变法三策的框架总算搭了出来。
到了第四日清晨,辛缜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承旨司那边还有堆积如山的公文等着他签押,再不去,枢密院里就该有人说闲话了。
他辞了范仲淹,出了范府大门,鲁大已在巷口等了多时。
马车一路往东华门方向走,天色还未大亮,御街两旁的店铺刚刚卸下门板,早点摊子的炊饼香从车帘缝隙里飘进来,辛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经过三天高强度的头脑风暴,他的脑子已经有些麻木。
到了枢密院门口,他整了整衣袍,大步走进承旨司的院门。
蔡书令和冯京已经在正堂分拣文书了,看见他进来,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堆积了三天的急件红签摞了尺许高,有几份兵籍房的调令再不签就要误事了。
辛缜在案后坐下,刚拿起第一份文书,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是宫里的内侍,面白无须,穿一身靛蓝色的内侍袍服,手里捧着一卷黄绫。
蔡书令认得此人,是官家身边侍候笔墨的近侍。
内侍进了正堂,向辛缜微微欠身,展开手中黄绫,宣喻道:“传官家口谕,宣枢密院副都承旨辛缜即刻入崇政殿觐见。”
辛缜放下文书,整了整衣袍,向内侍道了声有劳,便随着他出了承旨司。
一路上他心中暗想,官家昨日才刚看过变法三策,但这么快便召见,想必不是变法之事,那又是何事?
内侍引着他穿过枢密院东侧的角门,进到皇城内东偏门里,便到了一重朱红色的殿门外。
这便是崇政殿的东便门,专供入值偏殿召对的臣子通行。
崇政殿正殿是天子举行经筵、召对群臣之所,正殿之东另辟一处偏殿,殿前有一处偏厅,厅中设了数排几案与座椅,便是等候召对的官员们暂时歇脚、整束衣冠的地方。
辛缜踏入偏厅时,里面的情形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厅中已坐了七八位大臣,清一色的紫袍金鱼袋,偶有一两位绯袍也是翰林学士以上的人物。
这些大臣都是今日排了班次要面圣奏事的,有的端着茶盏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着秋税缺口,还有的展开袖中的札子默念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辛缜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从六品的绿袍,腰间系着银鱼袋,悄无声息地走进这堆朱紫贵人中间,像是往一群仙鹤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