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先说说吧。
李元昊那张脸,到最后是什么表情?”
范仲淹靠在椅背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快意的笑容。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后从头说起。
“李元昊遣来的正使叫野利仁荣,是西夏国相野利旺荣的族弟,口舌极利。
头几次会面,他张口便要大宋归还横山六州,说那是西夏的祖宗之地,寸土不可弃。
又说西夏称臣可以,但大宋必须每年赐绢三十万匹、银二十万两,还要开放秦州、凤翔两处榷场,免税通商。”
范仲淹说到此处,微微一哂,“架势摆得十足,倒像是他们打赢了仗。”
辛缜一笑,道:“那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撑不住的?”
“大约是在第三次会面。”
范仲淹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意,“野利仁荣提出归还横山六州的那一日,正好狄汉臣的军报送到银州,军报上说,宥州城外最后一座西夏堡寨已经拔除,横山北麓再无西夏一兵一卒。
军报送到的时候,我们还在谈判,我把军报往案上一放,说贵使,横山六州的事情,不妨先看看这份军报再谈。
野利仁荣看完军报,沉默了很长时间,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提过横山的主权。
只是咬着称臣的礼仪细节不放,非要大宋以对等之礼相待,硬撑了十几天。”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少见的笑意。
“后来盐州的盐池交割完毕,赔偿数额也定了下来。
签字那天,野利仁荣把笔搁在案上,半天没有动。
最后他抬起头,说‘范公,你这一笔下去,我大夏便去了半条命。
’我说,‘贵使,不是这笔要了贵国的命,是贵国不该在横山挑衅大宋。’至此,他便不再说话了。”
辛缜听完,畅快地笑了一声,道:“党项人耀武扬威数十年,如今断了脊梁骨,该轮到他们尝尝仰人鼻息的滋味了。
不过,这不会是大结局,卧榻之侧,怎容他人酣睡,大宋要崛起,需要西域,需要养马地,没有一个大一统王朝,是缺少这两样的。”
范仲淹点了点头,目光里却渐渐浮起了一层深沉的黯然,道:“缜儿,你说得不错。
但老夫在回京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一仗打完,朝廷恐怕不会再轻易兴兵了。
你说的卧榻之侧,你说的西域,你的志向,老夫心里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