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缜用罢早饭,整了整衣袍,将那封告身揣进怀中,走出院门。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院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车是青帷马车,规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车身新漆过,轿厢的帷帘是深青色的细布,四角缀着暗红色的流苏。
拉车的是一匹栗色老马,鬃毛梳得整整齐齐,正低着头喷着响鼻,悠闲地嚼着马嚼子里的草料。
驾车的人是鲁大。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色短褐,腰间系着布带,袖口扎紧,坐在车辕上,双腿自然下垂,脚跟抵在踏板上,整个人的重心微微下沉,像一根钉子钉在车辕上。
他握着缰绳的手松弛而稳当,既不紧勒也不放任,松一分则失了控制,紧一分则让马匹紧张。
缰绳搭在掌心,虎口微张,马匹稍微动一下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马鞭搁在膝上,鞭梢卷成一圈,纹丝不动。
车旁站着一人,是石头。
他穿一身灰布短褐,腰间挂着一柄短刀,正站在院门口的阴影里。
他的站法很特别,不是大咧咧地堵在门口,而是背靠着院墙,身体微微侧向巷口的方向,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落在后脚上。
这个姿势可以让他随时向任何方向移动。
他的目光正缓缓扫过巷子两端,扫过巷口来来往往的行人,扫过对面院墙上新冒出的苔藓,最后收了回来。
扫完一圈,又扫一圈。
每一圈都一样仔细,每一圈都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角落。
温五牵着一匹枣红马从侧门出来。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不紧不慢,坐稳之后,自然而然地策马走到了马车后面,勒住马,让马头与车尾保持大约三尺的距离。
不太近,近了显得咄咄逼人,不太远,远了在需要的时候无法策应。
他坐在马背上,右手松握着缰绳,左手无名指上的铁算盘扳指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康瘸子拄着枣木棍,站在院子门口。
他没有出来,左脚微跛,重心压在枣木棍上,目光沉稳地扫过院子里每一个角落,灶房的方向、东厢房的窗户、游廊尽头的转角。
他是在留守。
一个瘸子,跑不快,跟出去也会让主上面子不好看,但在自己的地盘上守着,足够让任何一个想从背后摸进来的宵小喝一壶。
辛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顿时有些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