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缜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先去周里正家辞行。
周里正送他到门口,指着村东说:“村东头门前枣树最大的就是你家,一看便知,去吧。”
辛缜向周里正深深一揖,转身朝村东走去。
到了村东头,他一眼便望见了那棵枣树。
枝丫光秃秃的,却比村里所有的枣树都高出一截,果然显眼得很。
青砖院墙,灰瓦屋顶,墙头上长着枯草,大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门上的铜环生满了绿色的铜锈。
记忆也在这一刻复苏了——没错,这就是他的家。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锁生了锈,钥匙插进去的时候发出艰涩的摩擦声,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枯黄的草茎高及膝盖,把从前的小径完全淹没了。
院墙的东南角有一处新砌的痕迹,正房的屋顶上有几片新瓦,青色的瓦片夹在灰黑色的旧瓦中间,格外显眼。
廊下的柱子上还贴着两年前过年时的春联,红纸已经褪成了灰白色,墨迹淡得认不出字了。
辛缜穿过荒草,推开正房的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堂屋里很暗,窗户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只有门洞里涌进去的光把屋里照亮了一小片。
正对着门的墙上供着一座神龛,神龛里供着一块牌位,牌位上写着“先考辛公讳宁之灵位”。
牌位前的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灰白色,像一层薄薄的霜。
辛缜把手里的钥匙放在香炉旁边,退后一步,撩起衣袍,跪了下去,膝盖落在厚厚的尘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儿子回来了。”
堂屋里安安静静。
只有门洞里的光照进来,照在神龛上,照在牌位上,照在那炉灰白色的香灰上。
窗外的风吹过院子里的荒草,发出沙沙的响声,很轻,很软,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辛缜跪在尘土里,低声说了些什么。
一会儿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用力推开了那扇蒙了两年灰尘的窗。
日光轰地涌进来,把整间堂屋照得亮亮堂堂。
他卷起袖子,开始收拾院子里的荒草。
草茎枯了大半,根却扎得深,徒手很难拔起。
他在院子里找到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从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