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给方敬安排了车马、路引、护卫,一路送到德州城南的官道上。
走近济南城门的那天下午,太阳已经偏西了。
方府的大门还是老样子。方敬走上前去,擡手敲了敲门环。门开了,老门房探出头来,看着方敬:“少爷回来了!”
方晟正蹲在院子里给新买的锦鲤喂食,听到这一声喊,猛然站起身:“什么什么?我儿子回来了吗?”他还没来得及迈步,就看见方敬从前院走进来:
“爹。”
方晟站在那儿,愣了片刻,眼眶忽然红了。他一把抱住了方敬。方敬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爹,您轻点,我这刚赶了几天的路,骨头都快散架了。”
方晟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过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阿福!阿福!杀鸡!杀那只最肥的!少爷回来了!”
当天晚上,父子俩在书房里摆了一壶酒,几碟小菜。
“爹,今年收成怎么样?”
方晟想了想:“还行。比去年差一点,主要是夏天那阵子雨水少,有十几亩地浇不上水,亩产少了些。但总账算下来,还是能赚点。”
说到这,方晟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从桌案旁边的抽屉里翻出来一块木牌子,搁在桌上,方敬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刻着“义官”两个字。
“义官。嘿嘿,你爹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去年秋粮下来,你爹我带了个头,最先交。徐知府高兴得不得了,在衙门里当着满堂官吏的面夸我,说“方公急公好义,堪为乡绅表率’。然后就给了我这块牌子。”
方敬叹口气,方老爷真好哄啊。
秋粮征收是铁任务,方老爷带头交了粮,就等于帮人家把最头疼的事情先搞定了一半。这个头一开,其他大户看着方家的面子也不好意思拖着不交。知府不过是花几个铜板刻块牌子,换来的是提前一个月完成征收任务的政绩。站在知府的角度看,这件事从头到尾他什么实际成本都没花,就让济南首富替他当了一把义务的催粮官,划算得不能再划算了。
方晟还在滔滔不绝地讲他接受义官封赏时的场景,方敬举起酒杯,由衷地说了一句:“恭喜爹,可以当官了。”
方晟嘿嘿一笑,也举起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人闷了一口酒,方晟放下杯子,忽然叹了口气。“爹,怎么了?”
“还不是燕逆造反闹的。济南是山东的北大门。燕王在北平起兵,朝廷在这边拚命征兵征粮。今年秋税比往年加了两成,你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