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石老根就起来了。
他把状纸揣进怀里,又从一个瓦罐里掏出几十文钱塞进腰带里。
老伴已经起来了,在灶边烧水。她看见石老根出来,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个粗瓷碗。碗里是热水,上面漂着两片干枣。
石老根接过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等我回来。”他说。
老伴点点头。
石老根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天边刚泛鱼肚白,石家堡还在陈睡当中。
石老根走了二十里路,到大同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城门开着,挑担的、赶车的、走路的,来来往往。石老根混在人群里进了城,沿着大街往前走。
他问了三个人,拐了四条街,他终于找到了按察分司衙门。
按察分司衙门的门口,站着两个衙役。石老根走过去,被拦住了。
“干什么的?”
石老根从怀里掏出那包状纸:“我……我找方按院。告状。”
两个衙役对视了一眼。
按院确实吩咐了,最近任何人找他,不得阻拦。
“老头,你要告谁?”
石老根摇摇头:“没见到方按院,我不会说的。”
其中一个衙役见石老根风尘仆仆,动了恻隐之心:“老头,你来的不巧,今天我们按院不在。”石老根无所谓摇摇头:“没事,我可以等。”
“按院今天好像去代王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啊,按院和代王是连襟,一家人的事,谁知道要聊多久呢?”
石老根脸色大变:“方青天……方探花,是代王的亲戚?”
“对啊,方按院的夫人,和代王妃同是中山王之女,亲姐妹,这亲戚还瓷实着呢。”
石老根趣趄了一下,苦笑一下:“既如此,差爷,打扰了。”
他转身回头,心如死灰。
唉,都是假的。
石老根转过身,心里甚至都谈不上一丝失望。三年了,习惯了。
他顺着来路往回走。走了没多远,腿就开始发软。二十里路,早上走过来的时候没觉得累。现在那一点希望落空了,双腿像灌了铅。
前面有家茶楼,生意看起来很好,里面都坐不下,又在门口摆了一排条凳。条凳上坐满了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瞧。
石老根没想喝茶。他就是腿软,想找个地方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