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多喝点!这鸭子是我从历阳带回来的,敬儿在那边养的,肉质好,汤也鲜。”
方晟开始发挥了,开始大吹特吹自己的光辉事迹,听得方孝孺一愣一愣的,酒也没少喝。
方孝孺的心思,已经不在汤上了。
自从他入京任职以来,求他办事的人越来越多。同乡、同年、同窗,纷纷找上门来。有的想求个差事,有的想打个官司,有的想减免赋税,有的想请他帮忙递句话。
方孝孺不胜其烦。
他是读圣贤书的人,最恨的就是徇私枉法。这些人求他办的事,十件有九件是违反朝廷法度的。他若是办了,就是同流合污;他若是不办,就得罪了人。
他来之前,心里其实隐隐有些担忧。
曾叔祖是济南巨富,在金陵也有产业。金陵鸭王的生意做得那么大,车马行、布庄、粮行,都有方家的股份。这么大的家业,肯定少不了跟官府打交道。
他担心曾叔祖也会求他办事。
如果曾叔祖开口了,他该怎么办?
他在心里反复思量,想了很久,给自己定了一条底线:如果不违背朝廷法度,不损害百姓利益,他就尽力帮忙。毕竟,曾叔祖是他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可是今天这顿饭下来,方孝孺有点惭愧,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酒过三巡,方晟的话更多了。他从济南的风土人情,聊到金陵的鸭子生意;从鸭子生意,聊到方敬小时候的糗事;从方敬的糗事,聊到方家的列祖列宗。天南海北,无所不聊。
方孝孺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他很少说话,但一直在听。听方晟讲济南的大明湖,讲湖里的荷花和蛤蟆;听方晟讲方敬小时候读书不用功,被先生打手板;听方晟讲方家的祖宗们是怎么从靖康年间的战乱中逃出来的。
这些话,他以前从来没听过。
他的父亲方克勤,是一个严肃的人。每天除了公务,就是读书。很少跟他讲家族的事,更不会讲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他对方家的历史,只知道“宁海方氏”这四个字,其余的,一概不知。
方孝孺沉默了片刻,主动开口道:“曾叔祖。在金陵的生意……可有什么麻烦?”
暗示的够明显了。
方晟哈哈大笑:“什么哪有麻烦,顺利得不能再顺利了!金陵鸭王的生意好得很,每天门口排队的人,从早到晚没断过!”
方孝孺无语。
不过,方老爷很快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