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叩首一!”
“三叩首一!”
“起!”
一套礼仪走完,方敬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众人。
“大行皇帝驾崩,天下同悲。本县奉旨在县衙设灵致祭,哭临三日。这三日,全县停止一切娱乐,军民缟素,不得嫁娶,不得宴饮。各里各甲,传谕百姓,一体遵行。”
众人齐声应诺。
消息传出去以后,历阳县的百姓也难过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难过,是一种闷闷的、说不出来的难过。
有岁数大的,从元朝末年过到现在的,都知道那时候是什么日子,现在是什么日子。
而且,朱皇帝,免了他们三年的税,派了方青天来当他们的知县,方青天教他们养鸭子、治蝗虫、过好日子。
这些事,百姓们不会说“皇恩浩荡”之类的话。他们只会说:“陛下是个好人,心里记着老百姓。”“陛下免了咱们三年税,咱们还没磕头谢恩呢,人就走了。”
“可不是嘛。今年闹蝗灾,要不是陛下派了方青天来,咱家肯定得饿死几个,陛下是咱们的恩人呐。”李大婶在布庄里扯了几尺白布,拿回家,丫穿着素衣裳,不太高兴:“娘,为啥要穿白的?我喜欢红的“别胡说。”李大婶瞪了她一眼,“陛下驾崩了,全国都得穿白。你要是敢穿红的出去,让人看见了,把你抓起来。”
大丫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了。
历阳县在为朱元璋哭丧的时候,北平燕王府也在哭。
朱棣跪在正堂里,面前摆着朱元璋的灵位。他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了,膝盖下面的蒲团都被跪出了两个坑。身后的侍从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朱棣没有哭。
他跪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是红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父皇教他骑马。他那时候才六岁,腿短,够不着马瞪,父皇把他抱上马背,说:“老四,抓稳了。”他抓得很稳,但马一动,他就慌了,差点摔下来。父皇在下面接着他,哈哈大笑:“胆子这么小,怎么当将军?”
后来他长大了,去了北平,当了燕王。父皇很少再抱他,也很少再笑。每次他回京述职,父皇都是板着脸,问他边务、问他军备、问他屯田。答得好,点点头;答得不好,骂几句。他以为父皇不疼他。现在父皇走了。
他现在的情绪,除了悲伤以外,还有愤怒。
接到消息以后,他一刻都没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