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朱允炆的眼睛:「这次春榜,你知道咱最生气的是什么?」
朱允炆小心翼翼地问:「是……刘三吾偏袒南人?」
朱元璋冷笑一声:「他偏袒的不是南人,是他自己那套道理!他以为他是在秉公取士,他以为他是在为国抡才,他以为他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可他忘了,这天下,到底谁说了算!」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高:「五十一个进士,全是南人。咱问他,他说文不如人。咱让他重审,他重审完还是南人。咱让张信再审,张信把那个草包的卷子递上来,意思是告诉咱:你看,北方人就这个水平!」
朱允炆听到「草包」两个字,心中一动。
朱元璋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想说那个方敬?」
朱允炆点头:「皇爷爷,孙儿看过他的卷子。前两题……确实粗鄙不堪。第三题虽有些见解,但文辞也着实浅白……」
「怕天下读书人笑话?」朱元璋摇摇头,「允炆,你觉得你皇爷爷老糊涂了,分不清好坏文章?」
朱允炆连忙跪下:「孙儿不敢!」
「起来。」朱元璋摆摆手,「咱没怪你。咱就是想让你明白,咱为什么特地点他的名字。」
朱允炆站起身,重新坐下。
朱元璋拿起御案上的一份卷子,正是方敬的那份。他抖了抖卷子,道:「这个方敬,前两题确实狗屁不通。第三题,说得好听叫有见解,说得难听也就是个纸上谈兵的。」
朱允炆愣住了。
「咱点他,是因为他是张信拿给咱看的。」朱元璋冷笑一声,「北方人就这水平,连这种草包都敢来考试。咱要是顺着他的意思,把这卷子扔一边,那就等于承认了——对,北方人就是不行。」
他把卷子往案上一拍:「所以咱不但不能扔,还得夸!」
朱允炆听得目瞪口呆。
「你别管他文章写得好不好,咱就是告诉那些人——咱说好,就是好。咱说不好,就是不好。南人说好的,咱偏说不好;南人说坏的,咱偏说好。这天下,到底谁说了算?」
朱元璋看着朱允炆,一字一顿:「你记住了吗?」
「孙儿……记住了。」
朱元璋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你刚才说,那个方敬容留了曹振之女?」
朱允炆硬着头皮道:「是。孙儿听人说,方敬在秦淮河上赎了一个女子,名叫青鸢,正是景川侯曹振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