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述自打出生后,就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而且他出身京兆韦氏嫡系大房,锦衣玉食,哪里吃过苦?
但在这两天内,他先是钻狗洞逃到街面上,又偷听路过的金吾卫交谈,知道韦家遭了大难,便只能钻回平康坊的“南曲”,被一名路过的官妓收留入房中。
官妓虽然出身不行,但毕竟是才貌双全,而且也没询问韦述的来历,只是温柔安慰,照顾他吃住。
韦述一时间有些情迷意乱,直到晚上的时候,官妓让他去婢女的房间睡觉。
“公子,奴要去接客了。”
韦述忽然觉得好痛心。
平康坊分为南曲、中曲、北曲,按顺序划分出不同的消费层次,南曲中基本上都是官妓或是隶属教坊的女子,服侍贵人,但基本上也都是皮肉的买卖。
看着少年的呆样,官妓扑哧一笑。
“公子倒也不必担心,自二圣登位以来,亚圣私底下严禁官奴官妓再去出卖身子,也不许有恩客,仅需卖艺和做女红,若真是有人看上,也得出高价赎买回家,且在官府留明文证明去向以及过门后的名分。”
“亚圣”
韦述心情复杂,他所听到看到的,就是亚圣纵兵屠了韦家。
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家眷是什么情况,更怕自己的母亲姊妹已经被充入教坊,如眼前女子这般低贱。
官妓伸手摸了摸韦述的头,温和道:“且放心在我这里待几日,等外面搜查一松,我再悄悄送你出去。”
“那个”
韦述迟疑片刻,道:“我知南曲女子向来以诗文扬名,我虽未登科中进士,但也饱读诗书,可以替姊姊写几篇诗,算是临走前的报酬。”
官妓愣了一下,忍不住又伸手摸摸他的脑袋,笑眯眯的。
“我以前也有个阿弟,若是活到现在,应该也会像公子这样怜惜我。”
韦述微怔,忍不住问道:
“阿姊姓什么?”
难道是武韦两家的?
“我姓苏。”
“往昔苏瑰还在的时候,朝中还有个名叫苏安恒的儒生,官职不过六品,当却敢直言上书申斥武氏奸党甚至是武皇本人,尚且不为罪,但是到先帝一朝,终究是被武三思借题发挥拿下,拷死狱中,家眷也被充入教坊。”
韦安石指了指跪坐在面前的女子,开口道:
“苏安恒与苏瑰偶有诗文往来,便是其长女代为书写,此女书法极佳,可惜沦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