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罪奴阙特勤,拜见陈主簿。”
渔阳是一座边关重镇,但其之所以为后人所知,大概就是因为最出名的那句诗“渔阳鼙鼓动地来”。
只是如今战鼓声彻夜不绝,其方向并不是要南下,而是直指东方。
唐军还在东出。
一万突厥邢徒军在此时抵达蓟州渔阳城,领军者名叫阿史那阙,前为姓氏,后为名字,至于说“特勤”,是突厥人内部的爵位称呼。
用中原的习惯来称呼,大概类似于“游乐王子”这种名头。
论身份,阙特勤是默啜可汗的侄儿,本身有继承突厥可汗的法理权。
陈希烈着一身青色官袍,负手而立,已然有种沉稳冷漠的气度。
“按照军报上呈递的内容来说,突厥邢徒军首领应该是你的兄长默棘连,他人在哪?”
“罪奴兄长于半途上另生邪心,意图勾结契丹本部突袭大唐雁门关,而后契丹败亡,默棘连谋划泄露,我军大乱,罪奴因而率众杀之,灭其妻子,将头颅奉送给雁门关守军;
此乃雁门关守官落印公文,恳请陈主簿过目。”
“嗯。”
陈希烈看了一遍公文,语气听不出平静,转身朝着城门走去,阙特勤心性聪敏,立刻主动跟上去,亦步亦趋。
登上渔阳城头,向东眺望,官道上似有骑兵疾驰,身后一片烟尘明灭。
“一年前,你是突厥贵人,一年后,你依旧还是,按道理来说,本官这种小官,是没资格与阁下对等交谈的。”
“罪奴岂敢。”
陈希烈看都没看他,沉默了一会儿,阙特勤耐不住,屈膝跪伏在地上。
这时候,陈希烈才继续道:
“本官一年前也只是长安城内一书生,侥幸得本朝亚圣提携,为其伺候笔墨之事,受其教诲,今日才能站在你面前,对你说句由衷的好心话。”
“罪奴洗耳恭听。”
陈希烈开口道:
“跪着。”
阙特勤愣了一下,微微抬起头,自己现在不已经是跪着了么?
可很快,他就重重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砖面上。
“罪奴一定谨记!”
不仅是现在跪着,以后一辈子都要跪着。
陈希烈微微低头看着这名出身的年轻突厥亲王,觉得这厮似乎还是太聪明了一点,按照亚圣搜罗人才的眼光,大概率会将这名年轻的突厥亲王留在身边带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