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出半尺高的绿苗在热风里摇晃,再往西,是成片成片新翻开的黑土,垄沟犁得笔直,上面盖著一层腐殖的淤泥在阳光下反著光。\
地里,每十几号人编成一堆排成一条斜线,正在进行夏锄。\
天气热得像个大蒸笼,但地里干活的人却没多少人敢把袖子撸上去,更别提光膀子。\
北大荒夏天的蚊子、瞎虻和小咬是出了名的凶悍,厉害的能把牲口都咬得满地打滚。\
所以在野外,现在大部分人衣领都是扣到最上面,裤腿用草绳扎得死死的,脑袋上顶著草帽,脸颊还裹著布条。\
跟捂得严严实实的开荒队不同。\
北坡西侧的砖厂工地上,则一个个老兵,基本都赤裸著肩膀,露出浑身黝黑的肌肉。\
新建的土法窑炉外,热浪滚滚,周围十几米内的空气都被高温烤得剧烈扭曲。\
江朝阳蹲在距离窑口几米外的背阴处,手上的草帽就从来没有停下过扇风。\
甚至手心也全是汗,呼吸也不自觉地压著。\
前世今生加起来,他这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著用泥土烧砖。\
一分场的下一步规划,不管是厂房、砖房,或者是围墙,可全指望这第一步能不能走通。\
平时嘴碎的程垦,此刻死死闭著嘴,一言不发地盯著窑口。\
他带著这帮人,活了几天几夜的泥,打了几万块泥坯,肩膀都磨破了皮。\
要是烧出来一堆土渣子,他肯定得憋屈死。\
“老周班长,时辰到了没有?”\
程垦回头,看向旁边蹲著抽旱烟的周老兵。\
从砌窑到制坯,再到控火,全程都是他带著人在手把手教。\
周老兵没有回话,站起身,走到窑口,用手背在距离封泥十几厘米的地方虚探了一下感受温度。\
然后又从边上的观察孔里往里瞄了一眼。\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窑炉内部偶尔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就连江朝阳都有点激动。\
这炉砖,可以说整个分场都在关注,从取土、和泥、制坯、脱模、阴干,到最后在老兵的指挥下装窑点火。\
每一个环节都倾注了他们分场不少人的心血,甚至前线开荒队下工有时候也来帮忙。\
这不光是一堆建材,这是他们一切的基础。\
后面的深加工的厂房要用砖,大家的新宿舍要用砖,驻地围墙要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