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足以洗去一身狼狈。
等张英换了一身干爽衣衫再走出来时,他又变回了那位胸有丘壑、万事尽在掌握的内阁次辅,也是稳稳拿捏江南士绅话语权的领头人。
“见过太子爷。”
张英对着沈叶从容行礼,一副宠辱不惊的沉稳模样。
可沈叶看他这副样子,非但没半点宽慰,反倒心头一沉。
他太懂朝堂沉浮,也太懂人心冷暖。
人世间最极致的悲哀从来不是痛哭流涕、歇斯底里。
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人越是平静,心里反而越悲伤和绝望。
不用多想,此刻的张英,怕是已经下定了赴死的决心。
“张相不必多礼,先坐下暖暖身子吧。”
话音落下,他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白山民、刘世勋等人,吩咐道:
“我与张相单独谈一下,各位先退下吧。”
白山民几人心里半点异议都没有。
眼下这局面,太子要么是要劝慰绝境中的张英,要么是张英要托付身后诸事,都是旁人不该听的。他们留在这儿杵着,反倒会让二人束手束脚,诸多话难以开口。
众人应声退去,屋中只剩两人,张英的神色又放松了几分。
他长叹一声道:
“臣实在没想到,陛下此番,竞如此绝情狠厉!”
直至此刻,他依旧没法坦然接受干熙帝这致命一击。
科举舞弊一案,说到底不过是往他身上泼脏水、毁他名声,尚有辩驳周旋的余地。
可陛下这道断绝君臣名分的诏书一出,直接就把他张英钉死在了逆臣的耻辱柱上!
古往今来,满朝文武千千万,能被帝王亲口抹去君臣名分、彻底摒弃的臣子,纵观历朝历代,都找不出几个,偏偏让他张英给撞上了。
沈叶端起手边清茶抿了一口:“我也没想到,陛下竟会行这般决绝之举。”
“事已至此,不知张相接下来,打算如何自处?”
张英摊了摊手道:
“天大地大,一个被陛下亲口摒弃、不认臣子的人,早已寸步难行。”
“归乡?无颜面对乡里宗族。漂泊?更是贻笑天下。”
“事到如今,臣唯一的归路,就是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太子爷,臣这一死,能彻底平息陛下怒火,震慑朝堂百官。”
“往后您与陛下暗中博弈、朝堂争锋,务必万般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