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皇帝做错事,臣子拼死劝谏才是忠臣本分,怎能因为皇帝生气就认罪?
这岂不是助长昏君之气?
赵顼坐在御辇上,听着赵野那番“愿为佞臣”的宣言,看着满地伏尸。
心中最初的暴怒和震惊,此刻已被一股复杂情感冲击得七零八落。
是感动吗?
赵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全天下,告诉他自己。
皇帝,您依然拥有绝对的权威,哪怕您要做“错事”,也有最锋利的刀为您执行。
是震撼吗?
赵野为了点醒他,不惜屠戮,不惜自污。
之前因为赵野反对自己而产生的不满和隔阂,在这一刻,在这血腥的修罗场和赵野平静的眼神中,烟消云散。
他喉咙有些发堵,声音放缓了些。
“王安石、司马光虽有忤逆,念其往日功劳,罪不至死。朕看……”
“官家!”
赵野却猛地打断了他。
“不行!必须死!不止他们要死,其族人也难逃干系!”
“臣已派人去锁拿他们两家家眷,稍后便到,一并处置,方可永绝后患!”
这当然是胡扯。
但戏,必须做足。
“楚王!你疯了不成?”
苏轼再也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赵野,又急急转向御辇。
“官家!万万不可啊!王相公、司马相公乃国之柱石,若因直谏便遭诛族,天下士人必将寒心,大宋今后,焉有忠臣乎?!”
章惇、韩绛、曾布等人也纷纷跪倒,叩头不止。
“官家三思!楚王狂悖,请官家明鉴!”
赵顼被赵野这“不依不饶”的架势又拱起了火气,他没想到赵野竟然“演”得这么投入,真要杀两位重臣全家的架势。
他正欲开口呵斥赵野适可而止,赵野却抢在他前面,继续用那种狂热口吻说道。
“官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您现在不杀,难道要等他们将来势大难制再杀吗?”
“不如现在动手,一劳永逸!”
“有威胁,就得除掉!臣这完全是在贯彻您的意志啊!”
“官家,关键时刻,您的意志可必须坚定!”
这话听着是表忠,实则句句都在往赵顼最偏执的恐惧上戳。
也在用最极端的方式,逼他看清楚自己那“清除一切威胁”的逻辑走下去,会是何等恐怖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