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与司马光被内侍匆匆引入福宁殿时,两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一路穿廊过院,所见宫人皆面色凝重,步履匆匆,更坐实了“官家病危”的传言。
王安石掌心冰凉,司马光则不断捻着胡须,脑中飞速盘算着一旦皇帝大行,该如何稳定朝局、辅佐幼主。
两人甚至已做好了面见遗诏、叩拜新君的最坏打算。
然而,当他们被引至偏殿暖阁,看到的景象却让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赵顼并未躺在病榻上,而是半靠在铺着软垫的御辇中,身侧小几上摆着一碟精致的芙蓉糕,还有半盏冒着热气的参茶。
他正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捏着一小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吃着。
除了无法完全掩饰的左半边脸的僵硬,哪里有一丝“病危”的迹象?
“王相公,司马相公,来了?”
赵顼抬眼,声音虽仍有些含混。
“不必多礼,坐吧。茂则,看茶。”
王安石和司马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困惑与被愚弄的怒意。
他们依言坐下,却如坐针毡。
“官家……”王安石性子更急,率先开口。
“宫中传言……臣等惶恐万分,急急赶来。”
“如今见官家无恙,臣……臣心稍安。只是不知官家召臣等前来,所为何事?”
赵顼咽下口中的糕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无恙?”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因面部肌肉的僵硬而显得有些怪异。
“身体是这副样子,算不得无恙。不过,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这话说得直白,让王安石和司马光心头一紧。
赵顼不待他们接话,便继续说道。
“召你们来,是因为有件事,朕需要你们知道,也需要你们……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重臣,缓缓道。
“关于朕‘病危’的消息,是朕故意让人放出去的。”
“什么?”司马光失声,手中的茶盏差点打翻。
“官家,这……这是为何?此等谣言,动摇国本,惑乱人心啊!”
王安石也是眉头紧锁,立刻想到了关键。
“官家是想……试探何人?”
赵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朕想看看,这汴京城里,还有多少人,是忠是奸,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