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汴京城里的鞭炮声比起往年少了些许躁动,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这半个月来,御史台和刑部的大门就没关过。
大理寺的监牢人满为患,连过道里都铺满了稻草,关押着往日里威风八面的朱紫贵人。
雪停了。
垂拱殿内的地龙烧得正旺,却没有一丝暖意,反而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肃穆。
今日没有大朝会,按理说是休沐的日子。
但五品以上的京官,无论是政事堂的相公,还是六部的侍郎,亦或是御史台的言官,全都接到了那个让所有人心惊肉跳的通知。
“特开朝会,议国策。”
没有仪仗,没有鸣鞭。
百官们踩着积雪,哈着白气,鱼贯入了崇政殿。
殿内的布置变了。
往日里皇帝高高在上,群臣站立奏对。
今日,御阶下却摆了一圈铺着软垫的胡床,围成了一个半圆。
中间留出了一大块空地,放着一块巨大的黑板——这是格物学院弄出来的新鲜玩意儿,用石墨和黏土烧制的,能用白垩土写的字。
赵顼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早早地就坐在了正中的位置上。
他手里没拿奏折,而是端着一盏热茶,看着陆陆续续进来的臣子,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杀伐,反而多了一种读书人的沉静。
赵野坐在他对面,也是一身便装,手里转着一根白垩笔,神情慵懒。
“都坐吧。”
赵顼放下茶盏,声音平缓。
“今日不讲君臣大礼,只论家国天下。”
“这门一关,咱们就是一群读书人,在这儿论论道。”
群臣面面相觑,心中虽有疑惑,但也只能按次序坐下。
王安石、韩绛、章惇坐在左侧。
司马光、文彦博、吕公著坐在右侧。
泾渭分明,像极了两支即将开战的军队。
赵顼看了一眼赵野。
赵野会意,站起身,走到那块大黑板前。
“滋啦——”
白垩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留下了两个斗大的字:
【思想】
“诸位。”
赵野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这半个月,咱们杀了不少人,抓了不少人。”
“大宋的官场,空了一大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