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坐在主位上,手里那只啃了一半的羊腿既没有放下,也没有继续往嘴里送。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对于军队里的山头主义,赵野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玩意儿就像是老树盘根,别说现在的大宋,就是放眼往后数几千年,只要有人群的地方,就绝不了这团团伙伙。
西军常年在这苦寒之地跟党项人厮杀,若是没个抱团的劲儿,早就被大漠的风沙给埋了。
但这并不代表可以仗势欺人。
刚才若是王韶哪怕有一丝手软,赵野手里的杯子就会摔在地上。
那时候,动手的就不是王韶的亲兵,而是他带来的皇城司亲从官。
到时候,掉脑袋的恐怕就不止一个张横,连带着那一伍跟着起哄的兵痞,都得挂在辕门上吹风。
他制定的军规里,有一条就是严禁霸凌。
谁敢把袍泽当牲口使唤,谁敢在饭锅里抢食,那就是把刀子往自己人肋骨上插。
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赵野的目光扫过底下那些坐立难安的将领。
这西北禁军的底子,确实比河北、汴京那边差了一截。
不是说能不能打,而是那股子精气神不对。
河北禁军那是令行禁止,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军令一下,眼皮都不眨。
但这西北禁军,身上匪气太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将领大多是勋贵世家出身,或者是地方豪强提拔上来的。
他们带兵讲究个“义气”,讲究个“恩主”,却唯独不讲究个“法度”。
赵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那是暗暗记下了一笔。
看来这仗打完,得把这西北禁军从里到外好好梳理一遍。
朝廷的军队,吃的是皇粮,拿的是百姓的血汗钱,绝对不能成为谁家的私兵,更不能成了土匪窝子。
他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郭逵,又看了看那些低着头不敢吭声的指挥使。
这些人,回头都得扔进军事学院去。
不把脑子里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习气洗干净,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赵野重新拿起羊腿,慢条斯理地撕下一条肉,放进嘴里咀嚼。
他在等。
杀人立威,那是下策中的下策。
若是王韶只会杀人,那顶多算个酷吏,算个屠夫。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