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司的后院,如今成了汴京城里最热闹的地界,比那大相国寺的庙会还要嘈杂几分。
十几台新式的印刷机日夜不停,齿轮咬合的咔咔声,还有工匠们搬运纸张的号子声,混成了一股子名为“繁荣”的声浪。
苏轼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脚翘在桌案上,毫无半点朝廷大员的体统。
他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稿件。
左边一摞,高得快要塌下来,那是司马光、文彦博、吕公著等人的“檄文”。
右边一摞,稍矮些,那是朝中新党官员,还有一些想蹭热度的举子写的“驳文”。
“好!骂得好!”
苏轼拿起一张稿纸,看了一眼,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冯当世骂人都不带脏字,说我是‘以文乱法,以利诱民’,还说我是‘名教罪人’。”
苏轼一边念,一边滋溜喝了一口茶,脸上哪有半点被骂的恼怒,反倒是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来人。”
苏轼把稿纸往旁边一递。
“这篇给冯相公发了,排在第三版‘争鸣’栏目。”
“润笔费,照旧,千字十贯,立刻让人送到冯府去。”
旁边的书吏接过稿子,有些犹豫。
“苏侍郎,这……冯京骂得是不是太难听了些?要不要删减两句?”
“删?为什么要删?”
苏轼眼睛一瞪。
“他骂得越凶,买报纸的人才越多。”
“咱们不仅不删,还得给他加粗,加上黑框!”
“再给他在旁边配个按语,就写:‘冯公笔力雄健,虽观点迂腐,然文采斐然,读之令人忘食。’”
书吏嘴角抽了抽,拱手领命。
这哪里是办报,这分明是在看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野背着手,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子瞻,今日生意如何?”
苏轼见是赵野,也没起身,只是指了指那堆稿子。
“火爆。”
“司马君实那是真的拼了老命,这一天三篇稿子,雷打不动。”
“连带着文宽夫、吕晦叔那几个,也都坐不住了,纷纷下场。”
“如今这报纸的版面,倒有一半是他们在唱戏。”
赵野走过去,随手翻了翻那些稿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