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的风,卷着柳絮与水汽,吹拂着蟒旗。
赵野的马车驶过虹桥,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辘辘声。
街边百姓的欢呼声浪,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拍打着车厢的帷幔。
赵野端坐在车内,并未去看窗外的喧嚣。
他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方才在码头之上,他表现得从容不迫,与百官谈笑风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副平静的面具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波涛。
仪仗穿过宣德门,沿着御道,直入大内。
那震天的欢呼声被厚重的宫墙隔绝在外,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还有禁军甲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马车在垂拱殿外停下。
赵野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春日的阳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了眯眼,抬头看向那高高的御阶。
御阶之上,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显得有些焦急,不住地向这边张望。
正是官家,赵顼。
看到赵野的仪仗停下,赵顼脸上的那份焦灼瞬间化为肉眼可见的喜色。
他甚至等不及内侍通传,便提着龙袍的下摆,快步向台阶下走来。
“官家!”
跟在赵顼身后的张茂则大惊失色。
天子降阶亲迎,这可是极高的礼遇,亦是不合祖宗规矩的。
他连忙一挥拂尘,尖着嗓子喊道:“快!仪驾跟上!快!”
一众内侍、宫女慌忙跟在赵顼身后,小跑着往下赶,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而另一边。
赵野与刚刚下马汇合的百官,看到赵顼竟亲自走下台阶,也是齐齐一愣。
随即,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朝着御阶的方向小跑起来。
赵野一马当先。
他今日穿着亲王常服,行动起来比那些穿着繁复朝服的官员要便捷许多。
他几乎是跑在了所有人最前面,身上的环佩叮当作响。
就在距离御阶还有十余米的地方,赵野猛地止住了脚步。
他双膝跪地,双手交叠于额前,对着快步走来的赵顼,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稽首大礼。
整个身子,深深地拜伏下去。
“臣赵野,叩见官家。”
“官家千秋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