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船队泊于一处无名码头。
此处距汴京尚有三百里水路,河道渐窄,夜航多有不便,船队便依着惯例在此停靠过夜。
夜色如墨,不见星斗,只一弯残月挂在天边,散着清冷的光。
河风吹来,带着水汽与岸边泥土的腥味。
赵野独自立于坐船二层的船舷边,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长袍,任由那带着寒意的风将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仰头望着那片漆黑的天幕,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入了夜风。
自穿越至今,他头一回这般真切地感受到了何为“危机四伏”。
昔日系统在身,心中有底气,有恃无恐。
而今系统解绑,虽给他留下了霸王之勇与绵长寿元,却也让他从那虚幻的神坛上跌落回了凡间。
个人的勇力,在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终究渺小。
他想起史书上那个同样有霸王之勇的项羽。
强如斯人,不也免了乌江自刎的下场。
他自问,若是官家赵顼真的笃信了那天象示警,执意要取他性命,他恐怕也是九死一生。
若无家小牵绊,依他本性,在接到那封来自汴京、预示不祥的信件时,恐怕早已寻个隐秘处蛰伏起来,静观其变。
甚至,若皇帝真要赶尽杀绝,他说不得会豁出一切,学那前朝的安禄山,索性反了。
然而,世间之事,没有如果。
所幸,此乃大宋,并非那动辄夷人三族的暴秦酷吏当道之时。
他赵野于国朝,有开疆拓土、充盈国库之功,只要他不再贪恋权位,主动退让,赵顼想必也不至于全然不顾这君臣之情、功劳之重。
等待裁决的日子,分外煎熬。
正当他心绪纷乱之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殿下。”
凌峰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他手中捧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黑漆木盒,借着月光,能看到那上面皇城司的特殊印记。
“汴京加急。”
赵野转过身,从凌峰手中接过木盒。
入手微沉。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那冰凉的盒面。
凌峰垂手立于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他能感觉到,自家殿下今夜的心情,似乎格外沉重。
许久。
赵野才缓缓打开木盒。
里面没有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