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口扣下来的黑锅，把京都北郊的山野盖得严严实实。
风有些燥，吹得营帐上的旗帜啪嗒啪嗒地响。
藤原清衡回到自己的大帐，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镶满宝石的头盔摘下来，重重地扔在案几上。
“哐当”一声。
头盔滚了两圈，上面的金饰磕在木头上，蹭掉了一块漆。
他也不管，大步走到水盆架前，把整个脑袋扎进冰凉的水里。
“哗啦——”
水花四溅。
他在水里憋着气，直到胸腔开始发炸，才猛地抬起头。
水珠顺着他的脸颊、鼻尖往下淌，滴在领口的白色里衣上，洇开一片湿痕。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铜镜里那个面色苍白、眼神却有些发红的自己。
就在半个时辰前，在那座肃杀的宋军大营里，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扒了皮的狗，被人踩在泥地里，连呜咽一声都不敢。
赵野那个眼神。
那个手里晃着酒杯，像是在看一只蚂蚁的眼神。
他怕了，他是真怕了。
“主公。”
佐藤基治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水渍，又看了看藤原清衡那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把茶放在案上。
“各路大名都已经安顿下了。”
“他们……他们都在问，明日攻打京都，具体的方略是什么。”
“还有人问，打下京都后，这战利品该如何分配，封地该怎么划。”
“分配？封地？”
藤原清衡转过身，随手扯过一块布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
他把布巾扔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神经质的笑。
“他们还想着分地？”
他走到案几前，端起那碗茶，也没喝，只是盯着茶汤里漂浮的茶叶梗。
“基治。”
“在。”
“你说，要是有人挡了燕王殿下的路，会是个什么下场？”
佐藤基治一愣，想起之前听说的山口城、广岛城的惨状，还有那威力惊人的火炮。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粉身碎骨。”
“是啊，粉身碎骨。”
藤原清衡把茶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
“燕王要地，要所有的地。”
“他要把那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