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幽州城刺史府。
堂内烧着银霜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那凝如实质的对峙寒气。
苏轼坐在主位上,面前一盏建窑兔毫盏,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他低着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案上轻敲,目光只看着茶盏中沉浮的嫩叶。
堂下左右,泾渭分明地站着两拨人。
左手边,是几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为首那人穿着一身厚重的貂皮,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正是女真部的使者。
右手边,则是几名穿着契丹袍服的辽人,领头的那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乃是辽国派来的使节。
“苏大使,你来评评理!”
女真使者猛地一拍大腿。
“他辽人欺人太甚!说好的年年岁贡,他们却年年克扣!还纵容边将,屠我部族,掠我牛羊!”
他指着对面辽使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这等背信弃义之国,不灭了它,天理何在!”
对面的辽国使者闻言,发出一声冷笑。
“天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你们这群白山黑水里钻出来的野人,也配谈天理?”
“我大辽收容尔等,赐予尔等衣食,尔等不知感恩,背刺君父,这才是真正的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辽使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女真使者,字字如刀。
“叛徒!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放屁!”女真使者勃然大怒,一把就想去揪对方的衣领。
“南朝皇帝才是天子!我等归顺天子,何错之有!尔等契丹狗,窃据燕云百年,才是真正的叛逆!”
“大胆山蛮!竟敢辱我大辽!”
两边的人马瞬间剑拔弩张,一个个手按腰刀,怒目而视,仿佛下一刻就要在这刺史府的大堂里血溅当场。
“咳。”
一声轻咳。
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烧得正旺的火堆上。
苏轼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二位。”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若不然,就出门打一架?”
“打完了,谁赢了,谁再进来与本官说话。”
两边的人都是一愣。
那女真使者涨红了脸,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