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偏殿内,药炉里的火苗舔舐着黑陶罐底,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苦涩的药味混着一股沉郁的陈腐气息,在并不宽敞的屋子里盘旋。
韩琦躺在榻上。
那张曾经在大宋朝堂上不怒自威的脸,此刻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皮,蜡黄,干瘪。
胸膛随着艰难的呼吸,偶尔起伏一下,如同风箱漏了气。
门口的两个太医正垂手立着,见赵野进来,刚要行礼,被赵野抬手止住。
赵野挥了挥手。
太医和屋内的内侍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风被隔绝在外,屋内的烛火晃了一下,重新定住。
赵野走到榻前。
他没有拿出那道关于流放众臣的圣旨,只是把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看着这个老人。
为了大宋操劳半生,也为了打压武人执拗半生的韩琦。
“韩公。”
赵野开口。
“可还有未了之心愿?”
榻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声音,眼皮颤动了几下,费力地撑开一条缝。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动着,好半天,才聚焦在赵野的脸上。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韩琦原本灰败的脸上,涌起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潮红。
“嗬……嗬……”
韩琦的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气鸣声,枯瘦的手指猛地抓紧了身下的被褥。
他想要坐起来,却只是让上半身痉挛般地抖动了几下。
赵野没动,也没去扶,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韩琦盯着赵野,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新法……误国……”
声音嘶哑。
“武人……坐大……太祖之法……毁……毁于尔手……”
韩琦的眼睛瞪得老大,眼角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赵野。
“国……国危矣!”
这几个字,字字如铁,砸在地上。
这是他一辈子的执念。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依然认为自己是对的,依然认为压制武人、维持守成才是大宋的长治久安之道。
赵野看着这个直到生命尽头仍旧固执己见的老人。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
心中翻涌的万千思绪,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微微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