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骗他,那是把他当成了可以随意糊弄的孩童,那是玷污了他以死捍卫的‘道’。”
“告诉他真相,告诉他我会坚持走下去,这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张茂则闻言,身子微微一震。
他看着赵野的侧脸,沉默良久,才深深一揖。
“殿下……仁厚。”
他理解的“仁”,多是妇人之仁,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稀泥。
而赵野的“仁”,是对对手人格的尊重,是哪怕立场生死相搏,也不屑于在精神上折辱对方的坦荡。
赵野听到“仁厚”二字,脸上掠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仁厚?”
“此言安能加之我身?”
赵野转过身,语气瞬间转冷,像是换了一个人。
“韩稚圭终是以罪臣之身离世。”
“敬重归敬重,然国事为重。”
他伸手入怀,摸到了那卷圣旨。
“岂能因一人之死而废公义?岂能因死者为大,就放过活着的人?”
赵野大步向门口走去,靴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去大理寺宣旨。”
……
大理寺,监牢。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汇聚成细流,顺着青苔滑落。
文彦博、司马光等人被关在最深处。
自从赵野离开后,他们便一直保持着沉默,那种等待审判的煎熬,比酷刑更折磨人。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是狱卒压低声音的交谈和开锁的声音。
一名刚从外面回来的狱卒,路过栅栏时,忍不住对里面的同伴嘀咕了一句:“韩相公……没了。”
这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在死寂的牢房里炸响。
文彦博猛地扑到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栏杆,眼珠子通红。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那狱卒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刚……刚传来的消息,太医院那边说的,韩相公……气绝身亡了。”
“轰!”
文彦博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塌了。
他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湿冷的稻草上。
“稚圭……稚圭啊!”
文彦博拍打着地面,发出凄厉的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