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脚下,风紧。
枯草在冻土上瑟瑟发抖,被北风卷起,打着旋儿撞在黑色的甲胄上。
岱宗坊前,没有往日皇家出巡的黄土铺道,没有净水泼街。
路面上残留着隔夜的冰碴,被万余双军靴踩得咔嚓作响。
这大概是大宋立国以来,最不像样的一场大典。
没有锦绣帷幕,没有金瓜钺斧,甚至连礼部官员那身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绯色官袍,此刻也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下摆沾满了泥点。
队伍最前方,那面玄色“宋”字大纛被风扯得笔直,旗杆在掌旗官手中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赵顼从御辇上走了下来。
他今日没穿那身象征九五之尊的龙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玄黑色的祭服。
这衣服有些厚重,外面罩着的墨色大氅领口,一圈黑貂毛紧紧护着脖颈。
他跺了跺脚,靴底在石板上磕出两声脆响。
“官家。”
张茂则捧着一件手炉,弯着腰快步凑上前,脸上的褶子里藏着忧色。
他抬眼看了看那蜿蜒直入云霄、隐没在雾气中的山道。
“山路滑,刚才探路的禁军回报,十八盘那边全是冰。是不是……让步辇抬着走一段?”
赵顼没接那个手炉。
他抬头,眯着眼,视线顺着那千级石阶往上看。
云雾沉沉,压在头顶。
“抬着?”赵顼嘴角扯动一下,伸手紧了紧大氅的系带,“朕去告祭天地,祈求国祚绵长,若是连这几步路都要人抬着,老天爷怕是都要笑话朕是个软骨头。”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侧半步的赵野。
赵野一身戎装,腰间挂着那把伴随他征战南北的佩剑,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有些发白。
“伯虎。”赵顼喊了一声。
“臣在。”赵野应道。
“你看这阵仗。”赵顼伸出手,指了指身后那支虽不庞大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的队伍,又指了指这空荡荡、没有丝毫装饰的山门,“朕这‘简’字,做得够不够?”
赵野目光扫过四周。
没有乐工,没有舞姬,没有那一车车用来焚烧的丝绸珍玩。
有的只是百战归来的将士,是一群风尘仆仆的社稷重臣,是那一双双被北风吹得通红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赵野躬身,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官家,礼之大者,在于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