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汴京城。
垂拱殿内,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升起,又在半空中被无形的风搅乱。
文彦博手持笏板,往前一步,声音洪亮,像是庙里的晨钟。
“官家,臣有本奏。”
“河北民变,根源在于新法乱政,与民争利!”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众御史言官便如同得了号令的群狼,纷纷出列,手里的奏疏举得像一片小树林。
“臣附议!青苗法名为助农,实为官府放贷,利息之高,甚于商贾!”
“保甲法更是劳民伤财,农忙时节亦要操练,误了农时,颗粒无收,百姓焉能不反?!”
桩桩件件,都是从各地搜罗来的血泪控诉,每一封奏折背后,似乎都站着一个家破人亡的影子。
王安石站在班列之首,脸色铁青,袖中的拳头攥得死紧。
他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人家手里拿着的是实实在在的案例,是他推行新法后活生生出现的惨剧。
曾布、韩绛几人想要上前,试图将这些问题归结于地方官吏执行不力,是个人行为。
话还没出口,就被吕公著一句话给顶了回来。
“诸位相公,既然各地皆出现此类问题,岂能皆以‘个人行为’一言蔽之?莫非这天下官吏,竟无一人能领会新法之精髓?这究竟是官吏之过,还是新法本身之过?”
这话问得极刁钻,直接把火烧到了新法的根子上。
就连一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官员,此刻也纷纷点头,觉得新法推行得确实太急了,需要重新审视,或是修改,或是干脆废止。
王安石一派,节节败退。
赵顼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吵成一锅粥。
他心里叹了口气,给王安石下了个评语:太过书生意气。
这帮老狐狸有备而来,你跟他们辩论法理,辩论初衷,有什么用?人家直接拿结果砸你脸上,你辩得过么?
若是赵野在此,怕是三言两语就能把这群人怼得哑口无言。
你王介甫是真蠢啊,非得跟人家论什么新法的事。人家有备而来,你辩的过么你?
眼看王安石被逼得嘴唇发白,几无还手之力,赵顼知道自己不能再看戏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龙椅之上。
赵顼抬起眼皮,淡淡说道:“诸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