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余晖把福宁殿前的汉白玉栏杆染成了橘红色。
赵顼把手中的朱笔搁在笔架上,笔尖饱蘸的朱砂红墨滴了一滴在奏折的一角,像是一颗血珠。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脖颈处的骨节发出咔吧两声脆响。
张茂则躬着身子,脚步无声地跨过门槛,手里捧着拂尘,走到御案前三步站定,垂着眼皮说道:
“官家,内侍省都知张茂则来传话,太皇太后与太后在庆寿宫备了些酒菜,说是家宴,请官家与皇后娘娘过去坐坐。”
赵顼揉捏眉心的手顿了一下。
“家宴?”
“是。”张茂则低声应道,“说是新贡了几盒岭南的荔枝干,太皇太后尝着不错,便想着让官家也去尝尝。”
赵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站起身,双臂张开。
旁边的内侍立刻上前,替他解下龙袍,换上一身轻便的藕荷色窄袖长袍,腰间系了一条素玉带。
“走。”
赵顼理了理袖口。
“摆驾,去坤宁宫接皇后,一道去。”
……
去往庆寿宫的宫道上,并没有用辇车。
赵顼牵着向皇后的手,踩着青砖路慢慢走着。
向皇后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褙子,头上只插了一支金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官家今日心情不错?”向皇后侧过头,看着赵顼的侧脸。
赵顼捏了捏掌心里那只柔若无骨的手,笑道:
“河北那边的烂摊子,赵野收拾得差不多了。只要没酿成大祸,朝堂上那些叫嚣的声音,朕还能压得住。”
向皇后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把另一只手也搭在赵顼的手臂上。
两人一路说着些宫里的琐碎闲话,哪里的花开了,哪里的猫生了崽子,气氛倒是难得的松快。
到了庆寿宫门口,还没进殿,就闻到一股子甜腻的熏香味道。
那是曹太后最喜欢的瑞脑香。
“孙儿给祖母娘娘、娘娘请安。”
赵顼跨进门槛,带着向皇后,对着坐在罗汉床上的两位太后行礼。
曹太后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脸上沟壑纵横,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透着股子精明劲儿。
高太后坐在下首,见儿子来了,脸上便堆满了笑。
“快起来,都是一家人,行这些虚礼做什么。”
曹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