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冷眼看着这一切,大约半刻钟后,才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靴底踩在干硬的黄土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他走到杨宏光面前。
赵野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满是横肉的脸。
“杨宏光,你们认罪么?”
杨宏光猛地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
“呸!”
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向赵野。
赵野侧身避过,那口痰落在靴子边,砸起一小团灰尘。
杨宏光梗着脖子,眼珠子瞪得要裂开,脸上写满了桀骜:
“认罪?认什么罪?!”
“那临洺县的狗官逼得我们卖儿卖女,家里揭不开锅,活不下去的时候,谁来管过我们?!”
杨宏光挣扎着,冲着赵野嘶吼:
“我们难道就该伸长脖子等死么?你被人骑到头上拉屎,难道不反抗么?!”
赵野看着他,面无表情。
“那狗官确实该死。”
“但你们上告过么?为何不上告?”
杨宏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沾血的黄牙,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
“哈!上告?”
“又不是没告过!有用么?若是告状有用,这天下就没有贪官了!”
“告到州里,州里不管;告到路里,路里推诿。最后还要挨顿板子,说我们是刁民!”
赵野闻言,反而笑了。
“呵呵。”
他转过身,朝旁边一挥手。
一名文吏立刻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小跑过来,双手呈上。
赵野接过来,慢条斯理地翻看着。
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在死寂的刑场上格外清晰。
半晌。
赵野合上册子,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杨宏光脸上。
“你说得义正辞严。”
“可你手底下那几个兄弟,供词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野扬了扬手中的册子。
“他们供认,当初起事之前,村里有人想去永年县,甚至想去大名府上告。”
“是你,带人拦住了他们。”
“你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官官相护,告了也没用,不如直接反了痛快,不如自己当大王。”
杨宏光脸色一变,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强辩:
“难道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