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从东华门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崭新的绯色官袍,衣领处甚至还有些发硬,磨得脖颈子有些痒。
刚才在殿内的那股子燥热和愤懑,被外头这冷风一吹,倒是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宫门口的禁军见了他,一个个站得笔直,长枪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赵野他双手拢在袖子里,缩着脖子,独自一人往开封府衙的方向溜达。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
至于辽国打不打,相公们吵不吵,随他们去吧。
此时正是申时三刻。
雪后的汴京城,透着一股子清冽的鲜活劲儿。
天还没完全暗下来,街面上早已是人潮涌动。
御街两旁的店铺都挂起了红灯笼,虽未点亮,那红彤彤的颜色在白雪的映衬下,也显得格外喜庆。
“爆竹声中一岁除。”
不知是谁家的小子,在巷子口点了个炮仗。
“砰!”
一声脆响,炸起一团白烟,碎红纸屑像是蝴蝶一样乱飞。
“哎哟!”
路过的妇人被吓了一跳,拍着胸口笑骂了两句,那点炮仗的小子早已做了个鬼脸,像泥鳅一样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街边上有卖梨条、梅子姜、狮子糖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也有那街头卖艺的班子,在空地上围了个圈。
一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手里舞着两个火流星,呼呼生风,火光在空中画出一个个圆圈。
“好!”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叫好声,铜钱雨点般扔进场中的铜锣里,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赵野走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张张带着笑颜的脸。
每个人都在忙着过年,忙着走亲访友。
哪怕是路边乞讨的叫花子,今日碗里也多了几个铜板,脸上也没了往日的愁苦。
这就是大宋的百姓。
只要给口饭吃,只要不打仗,他们就能乐呵地过日子。
赵野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炸糕的油香和炮仗的硝烟味。
这烟火气,比那冷冰冰、死气沉沉的朝堂,要让人舒坦得多。
“哎?那不是赵青天么?”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嘈杂的街道,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