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福宁殿内。
赵顼手里捏着皇城司刚送进来的密报。
不对,是明报才对。
“啪!”
赵顼把手里的纸往御案上一拍,那纸张轻飘飘地滑落,掉在地上。
他脸色发黑,胸膛起伏了两下。
“什么叫朕日子过得苦?”
赵顼站起身,背着手在御阶上走了两步,脚步踩得极重。
“朕乃天子,富有四海,口含天宪。”
他指着地上的纸,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说道。
“朕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想穿什么便穿什么,万民敬仰,百官朝拜。”
“朕哪里苦了?”
说到这,赵顼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那四四方方的天,又看了看御案上的奏疏。
卯时起,亥时睡。
吃饭有规矩,走路有规矩,连多看一眼宫女都要被谏官记录在案。
想多花五十万贯过个年,还得被臣子指着鼻子骂昏君。
赵顼嘴角抽搐了两下,一屁股坐回御榻上,身子往后一靠,有些颓然。
这赵野,好像真没说错。
但这念头刚起,就被赵顼强行按了下去。
他暗骂了一句,重新挺直了腰杆。
“朕乃天子,千古圣君。”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越说,声音越小。
最后直接没了声。
赵顼黑着脸,捡起地上的那份纸,团成一团,手腕一抖,直接扔到了大殿的角落里。
然后双手抱胸,坐在龙椅上,腮帮子鼓着,生着闷气。
张茂则恰好从殿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的纸团,他脚步微顿,随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弯腰将纸团捡起。
他笑呵呵地来到御案前,将茶盏放下,又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放在一旁。
“官家,谁惹您生气了?”
赵顼努了努嘴,下巴点了点那张纸。
“你看看就知道了。”
张茂则拿起看了一下,看完后,脸顿时有些僵硬。
这赵野,胆子是真大啊。
但张茂则还是强颜欢笑,把纸放回案上。
“官家,赵野这人您也知道……”
“这嘴巴是真臭,也真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