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一股子热浪夹杂着墨汁的味道扑面而来。
厅内十几张桌案摆得整整齐齐,每张桌案后面都趴着一名身穿绿袍的官员。
场面确实“热火朝天”。
有人手里抓着两支笔,左右开弓,眉头紧锁,仿佛在书写什么关乎社稷存亡的国策;
有人正抓着同僚的袖子,面红耳赤地争论着律法条文,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人抱着一摞公文,在过道里小跑,脚下生风,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赵野刚站定。
一名身着深绿色官袍,年约四五十岁的中年官员,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猛地转过身。
他先是眯着眼,装模作样地往门口瞅了瞅,随后脸上露出一副“惊喜交加”的表情,把手里的公文往桌上一扔,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赵侍御!”
那官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赵野跟前,叉手深深一揖。
“您什么时候来的?下官竟未察觉!失礼,失礼啊!”
随着他这一嗓子,满屋子的“忙碌”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奋笔疾书的、争吵的、小跑的官员们,齐刷刷地停下动作,纷纷起身,整理衣冠。
“见过赵侍御!”
声音洪亮,整齐得像是刚受过阅兵。
那中年官员直起腰,脸上堆满了笑,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在了一起。
“赵侍御,下官乃是殿院主簿,唐简,字守义。”
唐简搓了搓手,一脸的歉意。
“这不年底了嘛,诸事繁忙,大家都忙着核对大朝会的仪程,还有各地的奏报,一时投入,没注意到您来了,请勿怪罪,请勿怪罪。”
赵野看着这张笑得跟菊花似的脸,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唐简的肩膀,落在后方一名官员身上。
那官员正努力睁大眼睛,想要表现出精神抖擞的模样,可惜眼皮子有些浮肿,左边脸颊上还印着几道清晰的红印子——那是袖口褶皱压出来的。
明显是刚趴在桌上睡醒。
赵野轻咳一声,收回目光,看着唐简。
“诸位真是忠公体国啊,这么冷的天,忙得连脸上都印出了花。”
唐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立刻恢复自然,顺着杆子往上爬。
“都是应该的,应该的。主要还是大家深受您的影响,大家伙儿心里那团火都被点着了,所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