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乍起。
方既白行走在青浦镇低矮的屋檐与窄巷之间。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天际,江南特有的湿冷潮气裹着尘土,钻进人的衣领,贴在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镇子里的青石板路被连日的细雨浸得发黑,泛着幽微的水光,路两旁的瓦房大多紧闭着门窗,偶有几盏油灯从窗纸后透出昏黄的光,却照不亮这乱世里迷茫无助和阴霾。
他在巷子尾的一间瓦房前驻足,这间房房后有一颗大柳树,门口的晾衣杆上衣服已经收进去了,不过,晾衣杆上系了一条已经褪色的红布条。
方既白余光打量着四周,确认无人跟踪。
他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门。
一推门,先闻到一股霉气、烟火气、老木头味、泥土潮气混在一起的味道,是江南老房独有的气息。方既白打开手电筒照明。
屋子不高,梁架是普通的杉木梁,没有油漆,长年被灶间飘来的烟火熏得微微发黄,梁上挂着几缕灰黑色的旧蛛网,风一吹轻轻晃荡。椽子直接露在外面,一根根排得齐整,上面沾着尘絮,偶尔能看见小虫爬过。
墙面是青砖墙,没有抹灰粉白,或是只薄薄糊了一层泥,年头久了,下半截被地上的潮气浸得发暗,靠近地面的地方爬着一片片暗绿、发黑的霉斑,黏糊糊的。
墙面上留着雨水咽过的痕迹,一道一道,像泪痕。
地面是最普通的泥土地,被几代人踩得紧实、平整。
地面有坡度的,中间略高,四角略低,江南多雨,积水时会往角落渗。
屋里只在一面墙上开了一扇小木格窗,窗框是旧杉木,窗棂细窄,糊着深灰色的旧窗纸,多处已经破洞,用破布、旧报纸胡乱塞着挡风,透光很差。
靠里墙、侧墙,顺着墙根摆着两张旧木板床,木板上铺了一层干稻草,放着两条已经有些破烂的褥子。床沿被磨得光滑发黑,边缘起毛刺,有的地方松动,用竹钉、麻绳勉强固定。
屋子正中央,摆一张旧八仙桌。
方既白看了一眼,这是榉木打造的桌子,因为年头久了,边角被磨圆,漆皮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木头本色。
桌面上布满划痕、烫印、油印,还有被油灯长年熏出来的黄褐色圈印。
四条桌腿长短不一,有的桌腿裂了纹,用竹篾扎着,桌下塞着碎瓦片垫平,不然会晃。
八仙桌旁,摆着两条长条板凳。
地上有一个旧木箱,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