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局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
桐生和介在桌子上翻开安藤太太的病历。
这是一份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术后记录,字迹工整,每一个步骤都严格遵循了a0作指南。 【麻醉满意,仰卧位,止血带压力250hg。 】
】
【直视下复位,克氏针临时固定。 】
【取synthes2 4lcp钛合金钢板置于掌侧,钻孔,测深,攻丝,拧入锁定螺钉。 】】
在最后,武田裕一也已经龙飞凤舞地签好了字。
桐生和介的手指上面停了一下。
确实,从整形外科的角度来看,武田助教授的作无可挑剔。
如果这是一场比拼x光片美观度的比赛,他已经赢了。
但问题在于,患者是活的。
医疗服务,不仅仅是技术,更是对患者预期的管理。
安藤太太为什么要花大价钱,非要用那个还没进医保的昂贵钛合金钢板?
甚至不惜动用关系换掉主治医生?
是因为她有钱没处花吗?
不。
是因为她要参加这个月的初釜茶会。
那是新年里的第一次茶会,是贵妇们社交圈里的头等大事,缺席就意味着掉队,意味着在接下来一年的八卦中失去话语权。
而武田助教授忽略了这一点。
桐生和介的脑海中,回放着刚才在见学室里看到的手术画面。
武田助教授为了追求解剖暴露,为了让昂贵的钛合金钢板能够完美贴合骨面,在桡骨背侧的李氏结节周围,进行了过多的骨膜剥离。
那里是伸肌腱的滑车,也是骨折愈合的关键供血区。
这在常规手术中,是被允许的,甚至会被视为“术野清晰”的体现。
虽然最终肯定能长好,也不会有后遗症。
额外剥离的5毫米骨膜,对于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来说或许是一两周的愈合延迟。
但对于五十多岁、骨代谢已经开始变慢的安藤太太来说,这就是灾难。
骨折愈合需要三个要素:稳定性、血供、时间。
而武田裕一用了最坚强的内固定(稳定性),却因为过度追求解剖复位和钢板贴合,牺牲了骨折端周围的血供。
那么,骨痂形成必然推迟。
所以,安藤太太是绝对赶不上年后的茶会了。
这就是桐生和介的切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