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坊海边的剑碑又新添许多尸体。
青鬼像是一下子苍老许多,佝偻着腰背,他也褪下衣袖,看着手腕上的鬼怪刺青,又抬头看见自己的亲儿子在海风里摇摇晃晃,乌鸦啄走一只眼球,残尸高悬着,不知要挂上几日。
作为大师,他不能下场。
一旦下场还没能取胜,刘家顷刻间便要族灭。
他只能看着儿子被人一剑枭首,看着熟悉的族人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这些人往日里都是被他提携的后辈,大家一起喝花酒,一起玩弄良家,他们都是刘家的中流砥柱,负责关键的产业。
如今都死了。
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值得吗?”
青鬼坐到石阶上,叉开双腿,坐姿很不雅观,全然不复上午的气焰:“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我还记得他喜欢梅花糕,小时候牵着我的手,还不会说话,就咿呀咿呀的拉着我,央求我给他买糕点。那会我的妻子也还在世,她是个温婉的姑娘,每次儿子想吃梅花糕,她都在旁边微笑着看我们父子俩相处。为了大业,我杀了她。”
“也是为了大业,我本来要去九州求学的儿子,也在这里死了。”
“你瞧。”
青鬼指着远处的剑碑,自嘲的笑:“我早说过别吃太多东西,不然死相特难看。结果他临死前居然还塞了一肚子的梅花糕,两只乌鸦扯了一下肠子,糕点居然洒出来了。”
“……你儿子死那会,也是这样。”
“值得吗?”
家主正背着手眺望夕阳,他倒是没有任何神色的变化,依旧冷淡,好像眼前所见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同样是目睹一整天的残杀和酷刑,青鬼接近崩溃,而他却视若无睹。
早在开战前,他便已经料定结局。
所以平淡。
“槐公子,是否满意?”家主说:“我儿已死,青鬼的家眷也都死在此处,刘家的主脉就此败落,余下的都是旁系,下一任的家主也得从旁系的子弟里选出,元气大伤。”
“开战前押注的产业也都会陆续交付。”
“你已经赢了。”
“不够。”槐序说:“不会再有下一代的家主,明日还要再战,继续战,直到你们刘家彻底族灭。”
“好。”
家主挽起袖子,活动活动手腕,眺望着远处的夕阳,利落的应下:“那便再战。”
“直至族灭。”
他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