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长衫。
这长衫虽然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两个补丁,但比起他平时拉车穿的那个满是汗渍和油泥的短打坎肩,已经算是唯一的“体面”衣裳了。
换好了衣服,他又找出一根结实的麻绳,将那六块银元死死地缠在腰间,贴着肉放好,再把长衫的带子系紧。
确认万无一失后,秦庚这才推开门,也没拉车,空着手迈着大步离开了徐金窝棚。
……
出了窝棚区,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津门那高大的城墙便映入眼帘。
进了城,喧嚣声顿时扑面而来。
如今的津门,那是大新朝北方的第一大都会,所谓的“天子门户,九河下梢”。
虽然东边那一大片地界被洋人划成了租界,修起了小洋楼,还有拿着大棒子的洋人巡捕站岗,但老城区这边,依旧有着属于它自己的繁华与热闹。
大街上车水马龙,洋车、马车、自行车,甚至偶尔还能见到一两辆喷着黑烟的黑色小汽车,那是洋人和大买办们的座驾。
路两旁,买卖铺户一家挨着一家。
卖布匹的、卖洋货的、卖估衣的、卖吃食的,幌子迎风招展,伙计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刚出炉的热切糕诶——”
“磨剪子嘞——戗菜刀——”
秦庚穿行在人群中,脚步虽然轻快,但目光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审视。
以前他看这繁华,看的是热闹,是羡慕;如今怀揣着六块大洋,又有了陆掌柜的那番点拨,他看这世道,便多了几分底气,也多了几分想要融入其中的野心。
他这次进城,目标明确,直奔最繁华的“估衣街”附近。
以往他来津门城里,多半是去苏氏布行的大宅,那时候他是穷亲戚,是去借钱,是去求人,哪怕空着手去,也没人挑理,顶多是遭几个白眼。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是去还钱的,更是去求人办事的。
办事,就得有办事的规矩。
“记得上次去姑姑那,见她盯着大太太手腕上的洋表看了好几眼,那眼神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秦庚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不知道这六块大洋,能不能买得起一块差不离的。”
他姑姑秦秀,那也是个苦命人。
当年他那个混账老爹,也就是姑姑的亲哥哥,烂赌成性,输红了眼,硬生生把还没出阁的亲妹妹卖进了苏家当丫鬟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