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更深露重。
覃隆巷秦宅的后院里。
秦庚盘膝坐在卧房的罗汉床上,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纸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泛起一层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这便是“见神不坏”的无漏金身。
若是此时有蚊虫飞进来,定会绕着秦庚打转,却怎么也下不去嘴。
因为他浑身的毛孔都闭合得严严实实,锁住了一身的精气神,连一丝一毫的人味儿都不往外漏,在蚊虫的感知里,这就是块没生命的石头,或者是一截枯木。
秦庚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气不散,如同一条白练,在身前三尺处凝而不散。
“这便是锁住了。”
秦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以前练武,练的是皮肉筋骨,那是外在的打熬。如今这一步跨出去,却是把那一身的“神”给找着了。
他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奔流的轰鸣声,像是那浔河涨水;能感觉到五脏六腑在那有韵律地蠕动,如同精密的齿轮咬合。
心神一动,左手食指的指尖瞬间充血,变得紫红如铁;意念一收,那指尖又瞬间恢复如常,连那一丁点多余的热量都没散发出去。
“掌控。”
秦庚喃喃自语,“这才是对自己身体完全的掌控。”
他伸手入怀,摸出了那卷【镇魔宝图】。
以前看这图,看的是那上面的山川走势,借的是那图里透出来的威压来锤炼肉身。
那时候,这图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块压在背上的大磨盘,逼着他的骨头变硬,逼着他的气血跑得快。
可如今,肉身已成无漏,那点外在的威压,对他来说已经不够看了。
秦庚双手将画卷缓缓展开,平铺在膝盖上。
借着月光,他的目光落在那画卷上那半截巍峨的雪山之上。
若是寻常人看,这就是一团墨迹。
但在秦庚那双已经“见神”的眸子里,这画变了。
“轰!”
就在他心神沉入画卷的那一瞬间,耳边仿佛响起了一声来自亘古的咆哮。
眼前的卧房消失了,罗汉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的白色。
那是一座山。
一座高得仿佛能把天捅个窟窿的雪山,通体洁白,唯有山脊如龙,呈现出一种苍凉的铁灰色。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宏大意志,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