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位于浔河下游的江心洲,原本是个没名字的荒岛,只有几棵歪脖子老柳树和一座破败不堪的送子娘娘庙。
那庙早年间塌了一半,神像都被风吹雨淋成了泥胎,连野狗都不乐意往里钻。
可如今,这地方变了模样。
大正月里的寒风还没过去,江面上却热闹得跟开了锅似的。
十几艘乌篷船、乃至装了马达的小火轮,争先恐后地往这岛边上挤。
码头是新修的,用的都是上好的青石条,栈桥一直延伸到水里三十米。
岸边停满了车,有拉脚的洋车,也有黑得发亮的福特小轿车。
这送子庙如今也修葺一新,琉璃瓦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贼光,门口那尊铜鼎里,线香插得密密麻麻,烟气腾腾地往天上冲,把这方圆几里的江面都熏得一股子檀香味儿。
来往的香客里,不光有穿着蓝布棉袄的乡下婆姨,更多的是那些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城里人,还有挺着大肚子、手里转着核桃的富家翁。
他们不全是求子的。
“听说了吗?那城北布庄的赵老板,上个月来拜了一遭,回去没三天,那一直卡着的单就下来了,赚了这个数!”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伸出五根手指头,在那比划着,唾沫星子乱飞。
“那算什么!”
旁边一个戴礼帽的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警备厅的那位副厅长,早年一直是个科长,也就是来这挂了一盏长明灯,那是步步高升啊。如今这庙,求子灵,求官求财更灵!”
这叫谢家湾,原本是个穷得叮当响的渔村,如今靠着这庙,那是村里的狗都吃上了肉包子。
村口的牌楼立得高高的,上面还挂着几面锦旗,写着“有求必应”、“泽被苍生”。
而在谢家湾深处,宗族祠堂里,气氛却没外面那么喜庆。
祠堂大门紧闭,只有几缕烟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屋内供着几十个灵位,烛火摇曳,照得那一张张老脸阴晴不定。
坐在主位上的族长谢宗道,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那拐杖头都被磨得油光锃亮。
他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锁成个“川”字。
“都说说吧。”
谢宗道把烟袋锅子往桌腿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大仙又传话了。”
底下坐着的十几个族老,身子都哆嗦了一下。
“又